《悠悠時光硯成詩》第244章 她說秋分白天黑夜一樣長,等的時間一樣長——好公平(1)

作者:小鹿爆爆·14小時前

2029年9月22日。

院子裡的橙色花叢徹底謝了。最後幾朵花在上個星期就落了,花瓣掉在泥土上,變成了深褐色,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花瓣、哪些是土。太陽花也謝了,第五茬的花盤耷拉著腦袋,種子已經成熟了,小小的、黑黑的,一碰就掉。薄荷叢被外公修剪過後又長出了新芽,嫩嫩的、綠綠的,在一片枯黃中格外顯眼。銀杏樹的葉子黃了大半,不是一半綠一半黃了,是大半黃、小半綠,有些枝條已經光禿禿的,葉子落了一地,鋪在石子路上,踩上去沙沙響。

“橘子”躺在客廳門口的墊子上,身上蓋著一條小毯子——是小月亮給它蓋的。她說“秋天了,橘子會冷的”。毯子是粉色的,上面印著小兔子,蓋在橘色的貓身上,像一幅顏色很亂的畫。“橘子”沒有拒絕。它老了,毯子蓋著暖和。

小月亮今天起得和平時一樣早。她穿著一條新裙子——是媽媽昨天做好的,深藍色的,裙襬上繡著幾片金色的銀杏葉,領口鑲著一圈白色的蕾絲。裙子有一個名字,叫“秋分”。鹿悠悠說,秋分是秋天的第四個節氣,這一天白天和黑夜一樣長。小月亮聽不懂,但她知道裙子很好看。

“希言,你看!妹妹的裙子上有葉子!金色的!銀杏葉!和樹上一樣的!樹上的葉子掉了好多,裙子上的不會掉。繡上去的。好厲害的。妹妹穿著不會冷的。葉子在裙子上,暖暖的。妹妹說的。”

希言靠在門框上,看著小月亮。她在客廳裡轉圈,裙襬飛起來,金色的銀杏葉在深藍色的底子上旋轉,像一群在風中飛舞的蝴蝶。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分。那時候小月亮三歲,穿著紙尿褲,走路搖搖晃晃的。她不知道什麼是秋分,不知道什麼是銀杏葉,不知道什麼是轉圈。她只知道院子裡有樹,樹上有葉子,葉子是綠色的。

一年過去了。小月亮知道秋分是秋天的第四個節氣,知道銀杏葉是金色的、會掉、會鋪滿地面,知道轉圈的時候裙襬會飛起來。她知道葉子在裙子上不會掉、不會冷、暖暖的。她知道了好多好多。她長大了。

希言在記錄本上寫:“秋分,妹妹穿上了‘秋分’裙子。她說‘葉子在裙子上不會掉的,暖暖的’。她不知道什麼是刺繡,但她知道繡上去的葉子不會掉。她把不會掉的東西穿在身上。她把永恆穿在身上。”

上午,外婆和外公來了。他們從老家回來已經半個月了,這次來帶了一袋子柿子——老家院子裡的柿子樹結的,紅紅的、軟軟的,像一盞一盞小燈籠。

“外婆!外公!妹妹好想你們!你們昨天來了,今天又來了。天天來。妹妹好開心的!”

外婆蹲下來,從布袋裡拿出一個柿子,遞給小月亮。小月亮接過去,捧在手心裡,看了看:“好紅。好軟。妹妹輕輕捏一下,破了。水出來了。好黏的。妹妹的手黏了。柿子親妹妹了。柿子喜歡妹妹。妹妹也喜歡柿子。”

小月亮把手上的柿子汁舔了一下,眯起眼睛:“好甜。秋天的甜。和西瓜的甜不一樣。西瓜的甜是夏天的,涼涼的。柿子的甜是秋天的,軟軟的。妹妹說的。”

外公蹲在花圃前面,看著那些謝了的花。太陽花的花盤耷拉著,小小的黑黑的種子一碰就掉。他伸手摘了幾個花盤,把種子抖在手掌心裡,捧給小月亮看。

“妹妹,這是太陽花的種子。明年春天種下去,又會開花的。”

小月亮看著外公手心裡那些小小的、黑黑的種子,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好小的。比妹妹的手指還小。妹妹的手指好小的。種子更小。種子好厲害的。這麼小,能開出那麼大的花。好厲害的。妹妹也要當種子。小小的,開出大大的花。妹妹開什麼花?妹妹開小光花。橙色的。小小的。也好厲害的。”

外公把手心裡的種子裝進一個小紙袋裡,遞給小月亮。小月亮接過去,放在收藏盒裡,和春天的落花、夏天的葉子、冬天的貓毛、立秋的薄荷放在一起。

“種子在這裡。明年春天種。種下去,澆水,等。發芽,長大,開花。又有了。變來變去的。妹妹說的。”

中午,鹿悠悠在客廳裡整理秋季系列的樣衣。紅色斗篷、灰色大衣、白色毛衣、深藍色褲子、淡紫色連衣裙、薑黃色針織裙、深紅色燈芯絨裙子、墨綠色棉布裙子、淺藍色白露裙、深藍色秋分裙——十件樣衣掛在衣架上,排成一排。顏色是秋天的顏色——金、紅、橙、褐、米白、深藍。面料是秋天的面料——羊毛、棉麻、燈芯絨。每一件都熨得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

品牌方的運營總監下午要來看樣衣,確定生產數量。鹿悠悠有點緊張,但這次比上次好多了。上次她緊張到心跳加快,被小月亮聽出來了。這次她深呼吸了幾次,感覺還好。

“媽媽不緊張。媽媽好的。妹妹說的。”小月亮跑過來,趴在沙發扶手上,看著那些樣衣,“妹妹喜歡這件。這件。這件。都喜歡的。媽媽做的都好看的。媽媽不緊張。媽媽好的。”

鹿悠悠笑了,蹲下來,抱住小月亮:“妹妹真好。”

“妹妹好的。妹妹一直好的。妹妹好的。”

希言站在樓梯上,看著小月亮趴在沙發扶手上安慰媽媽的樣子。她不知道什麼是運營總監,不知道什麼是生產數量,不知道什麼是緊張。但她知道媽媽需要安慰。她趴在扶手上說“媽媽好的”,像在唸一種咒語。她的咒語很靈。媽媽笑了。

希言在記錄本上寫:“悠悠姐下午要見客戶,有點緊張。妹妹說‘媽媽不緊張,媽媽好的’。她不知道什麼是緊張,但她知道媽媽需要聽到這句話。她說了。媽媽笑了。她的咒語很靈。”

傍晚,外公坐在院子裡的銀杏樹下,手裡拿著掃帚,在掃落葉。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金黃的,鋪滿了半個院子。外公掃成一堆,小月亮跑過去,跳進葉子堆裡,葉子飛起來,落在她頭上、肩上、裙子上。

“外公!妹妹在葉子裡!葉子好軟的!像床!妹妹睡覺了!”小月亮躺在葉子堆裡,閉上眼睛,假裝睡覺。幾片銀杏葉粘在她的頭髮上,在夕陽裡閃閃發亮。

外公笑了,放下掃帚,蹲在葉子堆旁邊,看著她。她睜開眼睛,笑了:“外公,妹妹睡著了。夢到你了。你給妹妹做小房子,做牌子,做收藏盒。好多好多的。妹妹好喜歡的。謝謝外公。”

外公的眼眶紅了。他伸手把小月亮頭髮上的葉子拿掉,一片一片的,動作很輕。小月亮躺著不動,讓他拿。拿完了,她坐起來,抓了一把葉子,舉起來往天上扔。葉子飛起來,又落下來,落在她頭上、外公頭上、銀杏樹下、花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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