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言從作業本上抬起頭，看了小月亮一眼。她還在看天。他不知道“憋雪”是什麼意思，但他覺得這個詞很好。天在憋雪，憋得臉都白了。她把天氣擬人化了，把冬天變成了一個憋不住的小孩。她是最會用比喻的人，雖然她不知道什麼叫比喻。
中午，鹿悠悠在客廳裡整理冬季系列的樣衣。紅色棉襖、藍色羽絨服、白色毛衣、灰色圍巾、棕色手套、毛線帽子——樣衣掛滿了衣架，排成一排。她今天要把這些樣衣打包寄給品牌方，確認最後一批細節。
“媽媽，妹妹幫你。”小月亮從窗邊跑過來，蹲在紙箱旁邊，把疊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放進去。她放得很慢，每一件都先鋪平，再對摺，再對摺，再輕輕放進紙箱裡。疊得歪歪扭扭的，但她很認真。
“妹妹放好了。妹妹疊的。雖然不好看，但妹妹努力了。努力了就是好的。妹妹說的。”
鹿悠悠笑了，摸了摸小月亮的頭：“妹妹真棒。”
“妹妹棒的。妹妹一直棒的。妹妹好的。”
紙箱裝滿了，鹿悠悠用膠帶封口。小月亮蹲在旁邊，幫她按住紙箱的蓋子。膠帶撕開的聲音刺啦刺啦的，她縮了一下脖子，但沒有鬆手。
“媽媽，這些衣服寄給誰？”
“寄給阿姨們看。她們看了，覺得好看，就會買。”
“買了媽媽就有錢了。有錢了給妹妹買草莓。妹妹要草莓。紅紅的。像妹妹的棉襖一樣紅。妹妹是紅包，草莓也是紅包。草莓裡面是果汁，妹妹裡面是肉。不一樣的。但都是紅的。紅色好厲害的。什麼都能裝。”
鹿悠悠看著小月亮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紅色的棉襖，紅色的棉鞋，紅色的圍巾，紅色的草莓。她把冬天變成了紅色的。在她的世界裡，冬天不是白的，是紅的。紅色的暖和，紅色的甜，紅色的好看。
傍晚，外婆和外公準備回去了。小月亮站在門口送他們，身上穿著大紅色棉襖，腳上穿著大紅色棉鞋，脖子上圍著淺灰色梅花圍巾，整個人像一顆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糖果。
“外婆，外公，你們明天還來嗎？”
外婆蹲下來，幫小月亮把圍巾整理了一下：“明天來。明天大雪了，外婆來給你做好吃的。”
“今天已經大雪了。外公說的。大雪是冬天的第三個節氣。妹妹記住的。妹妹記性好的。”
外婆笑了：“明天外婆給你做紅棗糕。”
“紅棗糕？紅的？甜的？妹妹喜歡的。妹妹什麼都喜歡的。妹妹不挑的。妹妹好的。”
外公站在旁邊，伸手摸了摸小月亮的頭。手指還是那麼粗糙，動作還是那麼輕。小月亮仰頭看他：“外公，你明天來嗎？”
“來。”
“好的。妹妹等你。妹妹數太陽。太陽出來一次，你們就來了。好快的。”
晚上，小月亮的平板電腦又響了。她正在吃橘子——希言幫她剝好的，一瓣一瓣擺在盤子裡，像一朵橙色的花。她聽見鈴聲，從沙發上滑下來，跑到桌子前，接起影片。
螢幕上出現爺爺和奶奶的臉。這次他們不在海邊了，在一個城市的廣場上，身後有一棵巨大的聖誕樹，掛滿了彩燈和綵球，亮閃閃的。
“爺爺！奶奶！你們那裡好亮的！好多燈的！你們在過年嗎？現在不是過年。過年還有好久。妹妹知道的。妹妹記性好的。”
奶奶湊到鏡頭前：“妹妹，奶奶給你看，這是聖誕樹。再過十幾天就是聖誕節了。”
“聖誕節是什麼？可以吃的嗎？”
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不能吃。聖誕節的時候，聖誕老人會給乖的小朋友送禮物。”
小月亮眼睛亮了：“妹妹乖的。妹妹最乖了。聖誕老人知道的。他什麼都知道的。他好的。他會給妹妹送什麼？妹妹要草莓。紅紅的。甜的。妹妹喜歡的。”
爺爺在鏡頭外笑了：“聖誕老人送禮物不是這樣要的。你要把襪子掛在床頭，聖誕老人會把禮物放進襪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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