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一年中最冷的節氣之一。
院子裡的銀杏樹還是光禿禿的。牆角那堆落葉被風吹散了一些，剩下的貼著牆根，溼漉漉的，有的已經開始爛了，發出一股潮溼的、泥土的味道。
花圃裡的凍土硬得像石頭，踩上去腳底發麻。那些木牌還插在土裡，但上面的字已經完全看不清了，只剩幾塊刻了圖案的木板，還能隱約看出花的形狀。銀杏樹下的小房子還在，煙囪空空的，對著灰白色的天。
“橘子”的墊子從暖氣片旁邊移到了客廳正中間。天太冷了，暖氣片旁邊也冷。小月亮把自己的小毯子分了一條給它，橘色的毛上面蓋著粉色的兔子毯，有時候路過的人會愣一下，以為那是一團長了毛的。
小月亮今天起得不算晚。天冷，但她的被窩是暖的，她把自己裹成一個卷，只露出鼻子和眼睛，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今天沒有下雪。小月亮看了幾秒，收回目光，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又縮回去。
“希言——”
小月亮拖長了聲音喊。
希言推門進來的時候，床上那個卷稍微動了一下，朝他的方向轉了轉。
“今天小寒了。寒就是冷。小寒就是小小的冷。大的冷叫大寒。妹妹不急的，大寒在後面。”
希言看著小月亮縮在被窩裡給自己上課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妹妹今天起得來嗎？”
被窩卷沉默了一會兒。
“……在起了。妹妹的身體在起了。妹妹的靈魂還在被窩裡。靈魂說‘好暖好暖，不要走’。妹妹說‘你先待著，妹妹起了再回來接你’。靈魂說‘好的’。靈魂乖的。”
小月亮從被子裡鑽出來，頭髮炸成一個球，臉上全是枕頭的印子，睡衣的扣子扣錯了兩顆。希言等著。她自己低下頭，把釦子解開，重新扣。扣到第三顆的時候手指卡住了，嘟囔了一句“手好笨的”，然後終於扣上了。
小月亮穿上棉襖，從床上爬下來，走到窗前，踮起腳尖往玻璃上哈了一口氣，畫了一個圈，又在圈旁邊畫了兩個小點，像一張臉。
“小白，今天小寒了。好冷的。你那裡冷不冷？你還沒來。你來了就不冷了。妹妹給你捂。妹妹的手好暖的。妹妹給你捂化掉了。不能捂化。你是雪人，化了就沒有了。妹妹不捂了。你就在外面站著。妹妹在屋裡看著你。看著你就好。”
小月亮說完，看了那張臉幾秒，轉身去刷牙洗臉了。
上午，爺爺和奶奶來了。
爺爺奶奶從海南迴來之後，住在離這裡不遠的小區，隔幾天就來一次。今天是第一次來這個家過冬天，奶奶穿了一件厚厚的長羽絨服，帽子上一圈毛，遠遠看像一隻胖胖的北極熊。爺爺穿著深灰色的棉襖，背挺得直直的，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爺爺！奶奶！”小月亮從客廳跑過來，穿著大紅色棉襖，腳上是大紅色棉鞋，整個人像一顆從年畫上跳下來的小福娃。
奶奶蹲下來，雙手捧住小月亮的臉揉了揉：“妹妹，奶奶給你帶了好東西。”
小月亮拉開羽絨服的拉鍊，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暖手寶，白色的，圓圓的，上面印著一隻小熊貓。
“這個是暖手寶。放在手心裡，手就不冷了。”
小月亮接過去，兩隻手捧著，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好暖。它在發燒嗎？它生病了嗎？妹妹帶它去看醫生。”
奶奶笑得直不起腰：“它沒有生病。它是充電的。充了電就會發熱。”
小月亮把暖手寶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找到一個小小的充電口，用指甲戳了戳：“嘴巴在這裡。它吃電的。電好吃的。妹妹沒吃過。妹妹不吃的。妹妹吃湯圓。電給希言吃。希言要寫作業，他需要電。妹妹好的。”
小月亮把暖手寶塞進希言手裡，轉身又跑到爺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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