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時光硯成詩》第259章 “慢慢長,都慢慢長。”(2)

作者:小鹿爆爆·15小時前

傍晚,太陽西斜了,不再那麼毒。希言坐在銀杏樹下的石板上寫作業,“橘子”趴在他腳邊打盹,尾巴蓋在希言的腳背上。希言沒有趕它,讓它蓋著。小月亮戴著她的小草帽,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看太陽花開了幾朵,看看西紅柿的花落了沒有,看看黃瓜苗站直了沒有。她跑累了,坐到他旁邊,把草帽摘下來,扇了扇。

“希言,今天立夏。夏天來了。春天走了。好快的。”

“嗯。”

“春天來的時候也好快的。等的時候慢,來了就快了。好奇怪的。”希言不知道怎麼回答。小月亮說得對,等的時候一天像一年,來了以後一年像一天。她六歲不到,但好像什麼都懂。

小月亮把草帽戴回頭上,站起來,跑到花圃前面,蹲下來看著那些新種的苗。太陽花的葉子在夕陽裡發亮,西紅柿的小黃花還掛著,黃瓜苗站得直直的。她蹲在那裡,看了很久。“希言,妹妹種的都活了。太陽花活了,西紅柿活了,黃瓜活了。妹妹也活了。妹妹本來活著的。活得好好的。好的。”

希言在記錄本上寫:“立夏傍晚,妹妹蹲在花圃前說‘妹妹種的都活了’。太陽花、西紅柿、黃瓜,都是她種的。她種下去,澆水,等。活了。去年也這樣。今年也這樣。明年也會這樣。她不知道這叫什麼。這叫耕耘和收穫。她只知道,種下去,就會活。”

晚上,全家在院子裡吃晚飯。鹿悠悠把餐桌搬到了銀杏樹下,鋪了白色的桌布,點了蚊香。外婆做了涼麵,奶奶拌了黃瓜,爺爺切了西瓜,外公炸了花椒葉。小月亮坐在小椅子上,面前的小碗裡裝著涼麵。她挑了一根麵條舉起來,對著燈光看,麵條亮晶晶的,半透明的。

“希言,麵條在發光。太陽落山了,它還在發光。它把太陽藏起來了。藏在面裡。妹妹吃了面,把太陽也吃了。肚子裡有太陽,好暖和的。晚上不蓋被子了。”

小月亮吸溜一口,把麵條吸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太陽在妹妹肚子裡了。照著妹妹的胃。胃說‘好亮好亮’,妹妹說‘亮了就不怕黑了’。胃好的。”

鹿悠悠看著小月亮,放下筷子。在桌子下面握住顧硯嶼的手,顧硯嶼回握了一下。

去年立夏一家人也在院子裡吃晚飯。一年了,小月亮長高了,裙子換新的了,花圃裡的花也換新的了,但人還是這些人,桌子還是這張桌子,銀杏樹還是這棵銀杏樹。這就夠了,一年又一年,都在就好。

晚上八點半,小月亮洗了澡,換上睡衣。今天不穿新裙子睡覺了,穿的是那件淡綠色的睡衣,袖口已經起球了,她還是要穿。

小月亮躺在床上,螢火蟲燈一閃一閃的,月亮燈開著。床頭櫃上兩個小房子還在,收藏盒還在,胸口的兩塊木牌挨在一起。窗外的銀杏樹在黑夜裡只能看見輪廓,那些葉子在風裡輕輕地搖。

“希言,今天立夏。夏天來了。妹妹等到了。妹妹從春天就開始等。等了好久。等到了。等到了就不記得等了好久了。只記得等到了。”

小月亮伸出手,抓住希言的手指。“希言,妹妹的手熱的。妹妹不幫你暖了。夏天了,你的手不冷了。妹妹的手也不熱了。剛剛好。都好。”

希言握著小月亮熱乎乎的小手,“嗯”了一聲。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它快飛出來了。立夏了。天氣暖了。它翅膀長好了。快了。妹妹等著。不急的。它慢慢飛。飛到了,妹妹在的。妹妹每天都在的。”

小月亮閉上眼睛,被角塞在下巴下面。

希言坐在床邊,看著小月亮的臉。窗外的院子裡,螢火蟲燈一閃一閃的。立夏了,春天過去,夏天來。妹妹等了一年的“小光”,快了。

希言在記錄本上寫:“五月五日,立夏。夏天的第一天。妹妹穿上了新裙子,淺黃色的,印著橙色的小花——小光花的顏色。

小月亮說‘妹妹穿了,小光來了看到妹妹,說妹妹你也是花了’。

外婆帶了立夏蛋,妹妹說蛋圓的,妹妹也是圓的。外公做了一塊木牌,刻著‘夏’字,插在花圃旁邊。那些木牌從‘春’到‘穀雨’再到‘夏’,七塊了,從立春一路站到了立夏。全了。

爺爺種了黃瓜苗,妹妹一株一株種下去,澆水,拍土。她說‘慢慢長,都慢慢長’。

小月亮在說苗,也在說自己。

晚上吃涼麵,麵條在燈光下發亮。妹妹說麵條把太陽藏在裡面,吃了面就把太陽吃進肚子裡,晚上不蓋被子了。她說等到了就不記得等了好久了,只記得等到了。立夏了,小光快飛出來了。她等了一年了,她還在等。她說‘不急的,它慢慢飛’。她知道會來的。所以不急。

晚安,妹妹。晚安,立夏。晚安,快回來的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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