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間，距離端午節只剩下短短數日。此時此刻，院子中的那棵古老而高大的銀杏樹正煥發出勃勃生機。它的枝葉翠綠欲滴，彷彿被大自然精心塗抹了一層晶瑩剔透的釉彩。陽光灑落在樹葉上，熠熠生輝，宛如無數顆璀璨的寶石鑲嵌其中。微風拂過，銀杏葉沙沙作響，猶如歡快的掌聲此起彼伏，似乎也在熱烈慶祝這個傳統佳節的即將到來。
花圃裡的太陽花已經開滿了，不是一小片了，是整整一個花圃都是橙色的，擠擠挨挨的，像一條流動的河。
西紅柿紅了好幾顆，最大的那顆比小月亮的拳頭還大，她每天去看，每天摸一下，捨不得摘，“再掛幾天，掛到端午，過節了摘下來，大家一起吃，一人一口，甜的。”
綠油油的黃瓜藤沿著架子蜿蜒而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空間。葉片相互交織、層層疊疊，宛如一片綠色的海洋。而那些小巧玲瓏的黃瓜，則像害羞的孩子一樣躲藏在這片“綠海”之下，若隱若現。只有被輕輕地撥開那繁茂的枝葉時，它們才會露出嬌俏可愛的身影來。
秋葵長得很快，昨天還小小的，今天就可以摘了。小月亮摘了三根，舉著跑進廚房給奶奶看，“秋葵長大了！妹妹種的！今天吃秋葵！妹妹親手摘的！”奶奶接過去，用水衝了衝，切成小段，焯了水，拌了蒜泥和醬油。小月亮趴在廚房門口等著，奶奶拌好了，用筷子夾了一段送到她嘴邊。她咬了一口，滑滑的，黏黏的，“秋葵滑的。在嘴巴里滑冰。呲溜一下就滑到肚子裡了。好快的。妹妹還沒嚼夠。”銀杏樹下的小房子，煙囪口透出的光一天比一天弱了，不是螢火蟲要走了，是它白天睡得更沉了。小月亮說它在攢力氣，晚上要飛好久，白天要多睡。
一上午，外婆和外公來了。外婆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裡面是粽葉和糯米。外公手裡提著一個布袋，裡面是木板和工具。每年端午外婆都要自己包粽子，粽葉是前幾天在菜市場買的，新鮮的，綠綠的，有一股清香。
“外婆！外公！你們來了！今天包粽子嗎？妹妹幫你們包！妹妹會包的！妹妹不會。但妹妹可以學！學了就會了！”
外婆蹲下來，把粽葉從布袋裡拿出來，泡在清水裡，又拿出糯米、紅豆、紅棗、鹹蛋黃、五花肉，在廚房的案板上一字排開。小月亮搬了一把小板凳站上去，趴在案板邊上，看著外婆把兩片粽葉疊在一起，彎成一個漏斗的形狀，舀一勺糯米，放一顆紅棗，再蓋一層糯米，把粽葉折過來，折過去，用繩子一綁，一個粽子就包好了。
“好厲害的！葉子變成三角形了！葉子會變形的！葉子說‘妹妹你看，我變成三角形了’。妹妹說‘你好厲害的’。葉子說‘你包一個’。妹妹說‘妹妹不會’。葉子說‘學’。妹妹學的。”
外婆給了小月亮兩片粽葉。她接過去，學著外婆的樣子疊在一起，彎成一個漏斗。底下的尖角沒摺好，米漏出來了，撒了一案板。小月亮趕緊用手捂住洞，又放了一顆棗，再蓋一層米，把粽葉折過來，折不過去，粽葉太小了，米太多了，用手按住，用力折，粽葉破了，米又漏了。案板上一片狼藉，糯米、紅豆、紅棗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包進去的哪些是漏出來的。
小月亮看著案板上的亂局，沉默了一會兒，外婆正要開口安慰她，她先說了：“粽子破了。妹妹包的粽子破掉了。它不想被妹妹包。它想自己一個。它害羞的。妹妹不包它了。妹妹包別的。”
小月亮把那兩片破了的粽葉放在一邊，重新拿了兩片，這次漏斗摺好了，米放少了，粽葉折過來了，繩子綁上了，雖然歪歪扭扭的，但沒漏。她舉著那個不成形的粽子，像舉著一座獎盃，“妹妹包好了！歪的！歪的也是粽子！粽子不分歪的直的！都是粽子！”
外婆笑著把小月亮那個歪粽子放進鍋裡，和那些整齊的三角粽子放在一起。它歪在鍋底，一看就不是外婆包的，但它在鍋裡，和其他的粽子一起煮，煮出來的味道是一樣的。
外公蹲在院子裡，從布袋裡拿出木板和工具。端午的木牌，他刻了一個“端”字，又刻了一個“午”字。刻完以後用綠色的顏料描了一遍，在牌子背面刻了一艘龍舟，龍舟上有幾個人在划船，船頭有一個人在敲鼓。
小月亮端著那碗漏了的米跑出來，蹲在旁邊看外公刻龍舟。“外公，這個人在打鼓。咚咚咚。龍舟聽到鼓聲就往前跑。跑好快的。它怕鼓的。不打鼓它不跑的。它不乖的。要打鼓才跑。龍舟好的。”她把那碗米倒進花圃裡喂鳥，碗扣在花圃邊，站起來，拍手。外公把木牌插在花圃旁邊的土裡，那些木牌從“春”到“夏至”再到“端午”，排了好長一排。
下午，爺爺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是幾個香包——紅的、黃的、藍的，各種顏色，上面繡著五毒——蛇、蠍子、蜈蚣、壁虎、蟾蜍。奶奶手裡也提著一個布袋子，裡面是一束艾草和菖蒲。
“爺爺！奶奶！妹妹剛剛包粽子了！包了一個！歪的！在鍋裡煮！煮好了給爺爺吃！爺爺吃歪的！歪的好吃！”爺爺蹲下來，從紙袋裡拿出香包，一個一個掛在小月亮脖子上。紅的、黃的、藍的，大大小小好幾個，垂在她胸前。
小月亮低頭看著那些五毒，“這個是什麼？蟲子！蛇！蜈蚣！好嚇人的！妹妹怕的！妹妹把它們掛在脖子上！它們咬不到妹妹的！它們被繡在布上了！動不了了！妹妹不怕了！”
奶奶把艾草和菖蒲掛在門框上。艾草有香氣，苦苦的，清涼的。小月亮跑到門口，踮起腳尖聞了聞，“好香的。草的香。苦的。苦的也好聞的。妹妹聞了，腦子醒了。腦子說‘好香好香，妹妹你再聞’。妹妹再聞。腦子醒了。腦子不要睡了。白天不要睡。晚上睡。”
爺爺從紙袋裡拿出最後一樣東西——一根五彩繩，五種顏色的絲線編在一起，細細的，亮亮的。“妹妹，手伸出來。”小月亮伸出左手，爺爺把五彩繩系在她的手腕上，打了一個結。“端午戴五彩繩，保平安。下雨的時候把它摘下來，扔在水坑裡，它會變成一條小龍，游到天上去。”
小月亮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根細細的繩子，五種顏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小龍在妹妹手上。它不走的。它等下雨。下雨了它才走。妹妹不要下雨。妹妹不要它走。它在妹妹手上。它乖的。”過了一會小月亮又說，“它走了也沒關係。明年還會來的。端午每年都有的。每年都來。”
傍晚，粽子煮好了。外婆掀開鍋蓋，蒸汽湧上來，整個廚房都瀰漫著粽葉的清香。小月亮趴在廚房門口往裡看，蒸汽散了，鍋裡的粽子一個一個擠在一起，綠的，胖的，冒著熱氣。
小月亮的那個歪粽子躺在鍋底，粽葉破了一個洞，幾粒糯米從洞裡鑽出來，粘在旁邊的粽子上。“妹妹的粽子破了。米跑出來了。它不想在粽子裡了。它想出來看看。它出來了。看到妹妹了。它說‘妹妹你好’，妹妹說‘米你好’。好的。”外婆把粽子撈出來，晾在盤子裡。小月亮蹲在盤子前面，對著她的那個歪粽子吹氣，想讓它涼快一點。
晚上，全家在院子裡吃晚飯。鹿悠悠把餐桌搬到了銀杏樹下，鋪了白色的桌布。外婆端了一盤粽子——鹹蛋黃肉粽，紅豆蜜棗粽，還有小月亮包的歪粽子，單獨放在一個小碟子裡。爺爺涼拌了黃瓜，奶奶炒了莧菜，外公煮了鹹鴨蛋，顧硯嶼切了西瓜。
小月亮坐在小椅子上，面前的小碟子裡放著她的歪粽子。她先看了看，摸了摸破洞的地方，然後用勺子挖了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嚼，“妹妹包的粽子好吃的。雖然破了，味道好的。外面的破了，裡面沒破。裡面好的。妹妹也是。妹妹裡面好的。”她又挖了一口，鹹蛋黃沙沙的，肉軟軟的，糯米黏黏的。
小月亮吃著吃著，忽然停下來，“希言，今天不是端午。端午還沒到。端午是後天。我們今天過端午了？今天不是端午，為什麼吃粽子？”爺爺放下筷子，“提前過。後天人齊了再過一次。”“端午過兩次？好賺的。過兩次端午，吃兩次粽子。妹妹賺了。好賺的。”
鹿悠悠看著小月亮，在桌子下面握住顧硯嶼的手。顧硯嶼回握了一下。過兩次端午，不是因為端午重要，是因為人齊不容易。今天齊了，過一次。後天不一定能再齊，但後天是端午正日子，再過一次。能過幾次過幾次。她在桌子下面握住顧硯嶼的手，顧硯嶼回握了一下。
夜幕降臨，時間來到了晚上八點半。此刻，小月亮剛剛洗完澡，身上散發著清新的香氣。她輕輕地穿上那件白底藍花的可愛小襯衫，彷彿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隨後，她像一隻乖巧的貓咪一樣爬上柔軟的床鋪，舒舒服服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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