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時光硯成詩》第291章 “妹妹也忙的。妹妹忙着等小光的。等也好忙的。”(2)

作者:小鹿爆爆·15小時前

“麥子好忙的。剛收了又要種。忙的。”小月亮把麥穗舉到鼻子前面聞了聞,有一股青草的香味,淡淡的,溼漉漉的。“妹妹也好忙的。忙著等小光。等也好忙的。”

奶奶從布袋裡拿出那條新裙子,抖開,淺黃色的裙襬在風裡飄了飄。她把裙子給小月亮穿上——把淺藍色的短袖脫了,換上淺黃色的裙子。裙子大小剛好,不鬆不緊,領口的蕾絲貼著她的鎖骨,癢癢的。小月亮低頭看著裙襬上的太陽花,伸出手指摸了摸。橙色的花瓣,黃色的花蕊,針腳細細密密的,一朵一朵地印在淺黃色的布上,像真的一樣。

“太陽花。橙色的。小光最喜歡的顏色。妹妹穿上了,小光來了看到了,會高興的。”小月亮轉了一個圈,裙襬飄起來,像一朵開啟的傘。“它說‘妹妹你也穿了橙色’。妹妹說‘你的顏色’。小光高興了。”

下午,希言從屋裡出來,看見小月亮蹲在小房子前面。那片綠又長高了一些,最高的那棵已經快到她膝蓋了。葉子更密了,綠得發亮,太陽照在上面,葉子亮得像塗了一層油。她蹲在那裡,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那片綠。她看了很久,久到希言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她才動了一下。

“小光,芒種了。忙著種。妹妹種了好多的希望了。都長出來了。”她把下巴從手背上抬起來,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株最高的草的葉子。葉子顫了顫,又彈回來了。“你也快長出來了。你的翅膀長好了嗎?長好了就飛來了。妹妹等你的。不急的。”

小月亮站起來,跑到花圃前面蹲下來,看著那些木牌。從“春”看到“芒種”,用手指一塊一塊摸過去。立春,雨水,驚蟄,春分,清明,穀雨,立夏,小滿,芒種。摸到“芒種”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會兒,又繼續往後摸——摸到了“夏至”“小暑”“大暑”。摸到“夏至”的時候停下來,手指停在那一塊木牌的正中間。

“夏至。小光夏至來的。還有好多天的。”小月亮的指腹按在“夏至”的“夏”字上面,按了按,像在按一個按鈕。“妹妹等它的。不急的。”

傍晚,外婆在廚房裡做晚飯。灶臺上的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燒著水,水咕嘟咕嘟地響著。小月亮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那頂草帽,沒有戴,搭在膝蓋上。她看著外婆把小麥穗洗淨了,放在案板上,用刀把麥粒從穗子上刮下來。麥粒一顆一顆地落在案板上,蹦蹦跳跳的,像一群綠色的小蟲子。外婆把麥粒放進鍋裡,加水,加一小把糯米,大火煮開,小火慢燉。

“外婆,麥子煮了做什麼?”

“煮麥仁粥。芒種吃麥仁粥,五穀豐登。”

“五穀豐登。好多的谷。好多的。吃不完的。”小月亮想了想,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妹妹吃得完的。妹妹肚子大的。”

晚飯的時候,桌上多了一鍋麥仁粥。麥仁煮得軟軟的,糯糯的,粥稠稠的,顏色是淡淡的綠色,透著一股清甜。粥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亮亮的,像一張透明的膜。小月亮用小碗盛了一碗,用勺子舀了一口,鼓起腮幫子吹了吹,吹了好幾口,用嘴唇碰了碰勺子試溫度,不燙了,放進嘴裡。麥仁在嘴巴里嚼了嚼,軟軟的,糯糯的,有一股淡淡的麥香,不是那種濃烈的香,而是那種溫和的、樸素的、像太陽曬過的麥田的味道。

“麥仁粥香的。麥子的香。麥子忙的,忙了就好吃了。妹妹也忙的。忙著等小光。等到了就開心了。開心了就好吃了。”

小月亮喝了一口又一口,碗底還剩幾顆麥仁,她用勺子颳了刮,刮不乾淨,用手指撥進嘴裡,又用手指把碗壁上粘的粥刮下來,舔了舔。

晚上,小月亮洗了澡,換了那條淺黃色的新裙子,躺在被窩裡。她把那件淺藍色的短袖疊得方方正正的,放在枕頭旁邊,說明天要穿的。裙子太薄了,穿在身上涼颼颼的,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下面露出一截淺黃色的裙襬。

“希言,今天芒種。忙著種。妹妹種了好多的希望了。都長出來了。小光也快長出來了。它的翅膀長好了就飛來了。”

希言坐在床邊,看著小月亮。她的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半,眼睛亮亮的,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小小的河流。

“妹妹,你等了多久了?”

小月亮想了想。她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看著希言,眼睛一眨一眨的。

“等了好久了。從去年秋天等的。秋天等了,冬天等了,春天等了。現在夏天了。它快來了。每年都來的。不騙人的。”

小月亮伸出手,抓住希言的兩根手指。她的手熱熱的,軟軟的,握得很緊。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它還在土裡。它快出來了。它要長翅膀的。翅膀長好了就飛出來了。妹妹等它的。不急的。”

小月亮閉上眼睛,嘴角彎著。睫毛顫了顫,呼吸慢慢變慢,肚子一起一伏,一起一伏。淺黃色的裙襬從被子裡滑出來,搭在床沿上,橙色的太陽花在臺燈的暖黃色光線下安安靜靜地開著。

希言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小月亮睡熟了,輕輕抽出手,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裡,又把被角塞了塞。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院子裡,月光灑在銀杏樹上。葉子在風裡輕輕搖著,嘩啦嘩啦的,聲音不大,細細的,像在說悄悄話。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一會兒長,一會兒短,一會兒濃,一會兒淡。花圃裡的木牌從“春”排到了“芒種”,月光照在上面,字跡清清楚楚的,“芒種”兩個字的刻痕裡積了一點灰,月光照進去,影子落在筆畫的最低處。小房子的門口那片綠在月光下安安靜靜的,幾株小草擠在一起,葉子輕輕地碰著葉子,像在互相靠著睡覺。

芒種了。夏天過了一小半。“小光”快來了。

希言翻開記錄本,在今天的最後一頁寫。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像外公刻木牌那樣。

“芒種。妹妹說忙著種,她種了好多的希望,都長出來了。小光也快長出來了,翅膀長好了就飛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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