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小光今天來的。妹妹等它的。快了。”
傍晚，全家在院子裡吃晚飯。鹿悠悠把餐桌搬到了銀杏樹下，鋪了白色的桌布，點了蚊香。外婆做了涼麵，奶奶拌了黃瓜，爺爺煮了毛豆，顧硯嶼切了西瓜。小月亮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面前的小碗裡堆滿了菜。她吃了幾口涼麵，又啃了一塊西瓜，吃得滿嘴都是西瓜汁。
“西瓜甜的。夏天的甜。小光也甜的。它發光的。光也是甜的。妹妹說的。”
鹿悠悠看著小月亮，在桌子下面握住顧硯嶼的手。顧硯嶼回握了一下。天還沒黑，夏天的白天太長了。小月亮不著急，她一邊吃西瓜一邊看天，等天黑，等那點“光”從煙囪裡爬出來。
天終於暗了。八點剛過，天邊最後一抹橙紅褪成了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了藍黑。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東邊的天狼星最亮，在銀杏樹梢上一閃一閃的。
小月亮蹲在小房子前面。她一動不動地蹲著，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希言站在她身後，也看著那個小小的煙囪口。
煙囪口黑黑的。什麼都沒有。
等了很久。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煙囪口還是黑的。外婆在門口喊她進去，說晚了該睡覺了。小月亮搖搖頭。
“妹妹再等一下。小光還沒出來。它每年都出來的。今年也會出來的。”
又等了很久。煙囪口還是黑的。
希言蹲下來，蹲在小月亮旁邊。
“妹妹，小光今天可能不來了。”
小月亮沒有動。她盯著那個煙囪口，一句話都沒有說。
又過了一會兒，小月亮站起來，走到小房子前面，蹲下來，把臉湊近煙囪口，朝裡面看了看。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小光，你今天不來了？你遲到了。你每年都來的。今年不來了。你是不是在睡覺？你還沒醒。你睡了好久了。從去年秋天睡到現在。還沒醒。你醒得晚的。沒關係的。妹妹明天等你的。明天不來後天等。後天不來大後天等。總會來的。”
小月亮站起來，拉著希言的手往屋裡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小房子的煙囪口。還是黑的。
小月亮進屋了。
希言站在院子裡，沒有跟進去。他走到小房子前面蹲下來，朝煙囪裡看了看。什麼都沒有。他伸手摸了一下煙囪口，冰涼的。
螢火蟲沒有來。它活了太久了。從前年的夏至到去年的夏至，再到秋天，到冬天，到春天，到大半個夏天。它比別的螢火蟲多活了好幾倍的時間。它太老了。它一直在土裡，沒有再出來。
希言站起來，走回屋裡。
小月亮已經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在被窩裡。她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小光花裙子，領口的蕾絲起了毛球，毛茸茸的。希言在床邊坐下。
“希言，小光今天沒來。”
“嗯。”
“它遲到了。它每年都來的。今年遲到。”
“嗯。”
“它沒來的。明天來的。明天不來的後天來的。後天不來的大後天來的。總會來的。妹妹等它的。”
小月亮伸出手，抓住希言的兩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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