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來了。爺爺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是一把糖瓜。奶奶沒來，在家包餃子。
“爺爺！小年了！糖瓜黏的。黏了就是好朋友。黏在一起的。妹妹和糖瓜黏在一起了。好的。”
小月亮拿了一顆糖瓜，咬了一口，黏在牙齒上，用舌頭舔了好幾下才舔下來。
“甜的。黏的。牙齒說‘好黏好黏，妹妹你害我’。妹妹說‘甜的，你忍一下’。牙齒忍了。牙齒乖的。”
小月亮吃了一顆，又拿了一顆，跑到銀杏樹下，蹲在小房子旁邊，把糖瓜掰成兩半，一半放在埋“橘子”的土上，一半放在小房子門口。
“橘子，你吃糖瓜。糖瓜黏的，你牙齒沒有的，你舔舔。甜的。”
“小光，你吃糖瓜。你沒有嘴巴的。你舔舔。甜的。”
小月亮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糖渣，跑回爺爺身邊，又拿了一顆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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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院子裡的銀杏樹光禿禿的。花圃裡的青菜已經長得很高了，綠油油的，鋪了一地。小月亮蹲在花圃前面，看著那些青菜，用手摸了摸最大的那片葉子，葉子脆脆的，一碰就斷了。她把斷了的葉子撿起來，放在手心裡。
“青菜脆的。妹妹把它弄斷了。它疼不疼？不疼的。菜不疼的。菜疼了也不說的。菜乖的。”
全家都在。外公外婆來了，爺爺奶奶也來了。鹿悠悠把餐桌擺在客廳中間，鋪了紅色的桌布。外婆燉了雞湯，奶奶炒了臘肉，爺爺拌了蘿蔔絲，外公炸了春捲，顧硯嶼煎了年糕。小月亮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面前的小碗裡堆滿了菜。
小月亮先喝了一口雞湯，熱熱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肚子裡。
“肚子暖了。湯好的。冬天冷的，湯暖的。喝了湯就不冷了。妹妹好的。”
小月亮夾了一塊年糕咬了一口，年糕軟軟的，黏黏的，拉出長長的絲。
“年糕黏的。黏了就是好朋友。黏在一起的。妹妹和年糕黏在一起了。好的。”
吃完飯，全家圍在電視機前看春晚。小月亮坐在地毯上，懷裡抱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小光花裙子。她不穿，但抱著。鹿悠悠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讓她放下。
零點的鐘聲響了。窗外響起了鞭炮聲，噼裡啪啦的，煙花在夜空裡炸開，紅的，綠的，黃的，亮閃閃的。小月亮趴在窗臺上仰著頭看，煙花一朵一朵地開，又一朵一朵地滅了。
“煙花開了，謝了。明年還會開的。橘子明年不會回來的。小光也不會回來的。它們不回來的。妹妹知道的。妹妹不看煙花了。煙花看了就沒了。看了也好的。好過不看的。”
小月亮抱著裙子從窗臺上爬下來，走到銀杏樹下。院子裡沒有燈，月光照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地上鋪著薄薄一層霜，亮晶晶的。小月亮蹲在小房子旁邊，把懷裡的裙子展開，鋪在埋“橘子”的土上。裙子太小了，只能蓋住一小塊。她把裙角扯了扯，把那塊土蓋嚴實了。
“橘子，妹妹給你蓋被子。小光，你也蓋。你們一起蓋。裙子小的，你們擠一擠。擠了暖和的。”
小月亮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轉身跑回屋裡。
希言站在門口，看著那條鋪在土上的小光花裙子。月光下，裙襬上的橙色小花幾乎看不清顏色了，但小月亮知道它們在那裡。
晚上，小月亮換了新的睡衣，躺在被窩裡。那條小光花裙子鋪在院子裡了，枕頭旁邊沒有東西了。她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了摸，摸到一樣東西，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外公刻的那塊螢火蟲木牌。她把木牌攥在手心裡，放在枕頭旁邊。
“希言，今天過年了。橘子和小光在土裡過年。妹妹給它們蓋被子了。裙子小的，它們擠一擠。擠了暖和的。妹妹好的。”
希言坐在床邊，看著小月亮。
“妹妹，你不想橘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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