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知道的。妹妹數過了。十二月了，寒假來了。
希言走進來，在門廊上站了一下，把書包放下來，蹲在小月亮旁邊。門廊的燈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面前的青石板上。
你在這裡坐著不冷？
不冷。妹妹穿了厚衣服的。
手冷不冷？
小月亮把手伸出來，手心朝上。她的手指在路燈的光線下顯得比夏天更小了一些，像是整個人都在冬天裡縮緊了一點。希言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涼的。
冷的。希言把外套口袋拉開，放進來。
小月亮把手伸進希言的外套口袋裡，和他的手並排放著。口袋裡是暖的，被他的體溫焐了很久，毛絨的內襯貼著她的手指，軟軟的。他的手指也是暖的，比她的手大一圈，在口袋的窄小空間裡和她並排躺著，沒有碰到，但也沒有離遠。兩個人就那樣坐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冬天的風從院子裡穿過去，吹動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枝丫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用一根看不見的指頭撥動著整棵樹最低的那根弦。
第二天是週六。外婆來了，提著一袋糯米粉和一小盆紅豆沙。她說快過年了，今年要早點包湯圓，免得年前忙不過來。
外婆把糯米粉倒進盆裡的時候，白色的粉末揚起一層細霧，在廚房的光線裡像是冬天最輕的那種粉塵。加溫水，用手慢慢揉，麵糰從鬆散變成粘稠，從粘稠變成光滑，最後變成一個軟軟的白團子，安靜地待在盆底。
小月亮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廚房門口看著外婆揉麵。
外婆的手在白色的麵糰裡陷進去又抬起來，麵糰越來越光滑，越來越軟，像是正在從一個鬆散的東西慢慢變成一個完整的東西。
外婆的手指上沾著麵粉，案板上也落了一層薄薄的白，整個廚房像是被冬天輕輕地覆蓋了一層糖霜。
外婆，妹妹也包的。妹妹包得好的。
妹妹包得圓的。
外婆揪了一小團面遞給小月亮，她接過去，學著外婆的樣子搓圓。
麵糰在掌心裡滾來滾去，溫溫的，軟軟的，像是活物。
小月亮搓圓了，壓扁，用拇指在中間按出一個凹槽，然後挖了一小勺紅豆沙放進去，收口，再搓圓。包出來的湯圓圓圓的，和外婆包的一樣，放在案板上的時候安安靜靜地立著，像是知道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小月亮又搓了一個，再搓一個，搓了五個，整整齊齊地排在案板上，和外婆包的並排站著，大小一致，看不出區別。
希言從房間裡出來，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來，也坐在小月亮旁邊。他看了一會兒她手裡的麵糰，看著她把一團白麵搓成圓球，壓扁，放餡，收口，動作流暢而熟練，像是在完成一件已經重複過很多次的小事。
我也來。你給我一塊。
小月亮揪了一小塊面遞給希言。
希言接過去，也學著搓圓。他搓得比她慢一些，手指在麵糰上移動的時候帶著一種謹慎，像是在慢慢適應這種觸感。但湯圓也圓的，就是比小月亮的稍微大了一點點。
你的湯圓比妹妹的大。
手大。
手大就包大湯圓？
手大可以包大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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