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飯。餐桌上的燈光暖融融地落在那些碗碟上，那些正在準備的東西正在以它們各自的節奏推進著，在不同的位置上，被不同的人用自己的方式關注著。
第二天上午，鹿悠悠把那條短款連衣裙裝進一個乾淨的布袋裡，帶去了客戶的工作室。小月亮放學回來的時候，鹿悠悠已經到家了，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茶。
“怎麼樣了？媽媽。”小月亮放下書包。
“客戶很喜歡。說V領做得比她想的好。”鹿悠悠喝了一口茶。“她加了一批訂單，比之前那幾批都多。”
小月亮在沙發旁邊坐下來，翻開速寫本。最新一頁上還畫著那片新葉，旁邊那道乾枯的葉子芽已經脫落了，只在樹皮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痕跡。她拿起鉛筆，在畫的旁邊加了一行小字：“媽媽做了短款的新裙子。V領的。客戶很喜歡。她又加了一批訂單。”
小月亮寫完之後站起來，走到窗前向外看了一眼那棵銀杏樹。那些新葉在午後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柔和的淺綠色，枝條之間的空隙正在被越來越多的葉片填滿著。那根末梢上的新葉已經完全展開了，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繼續生長著。
鹿悠悠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站在小月亮旁邊。她順著小月亮的視線看向那棵樹，看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今天在客戶那裡裁布的時候，突然想看一眼那棵樹。但客戶的工作室裡沒有窗戶。”
小月亮轉頭看了鹿悠悠一眼。
“然後我就想，不看也沒關係。”鹿悠悠說。“我知道它在那裡。和你畫的一樣，和我在院子裡看到的一樣。它一直在那裡。”
小月亮沒有回答，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速寫本上那行字，那些線條正在以它們自己的方式在紙頁上延伸著。
那天傍晚，鹿悠悠把新的訂單確認單收好，把第五批的裁片從工作臺上拿下來，放進收納箱裡。
鹿悠悠走出工作室的時候，看到小月亮坐在銀杏樹下的石階上，速寫本攤在膝蓋上，鉛筆在紙面上緩慢地移動著。
鹿悠悠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門廊上，讓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背影上。
晨光落在小月亮的頭髮和肩膀上，把那些深色的髮絲染成一種更暖的色調。那些正在變長的光線正在緩慢地越過院牆的邊界，落在那些已經長出葉子的枝條上。那根末梢上的新葉在晨光中微微發亮著，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那些正在變長的光線提供一個可以被照亮的表面。
鹿悠悠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屋，從廚房視窗又看了一眼。小月亮還坐在那裡，鉛筆在紙上慢慢移動著，那些鉛筆在紙上移動的聲音很輕，穿過院子的安靜，落在門廊上。
鹿悠悠從廚房視窗收回目光，繼續準備晚飯。
而小月亮正坐在那裡，用自己的方式，為那棵正在長出新葉的樹和那些正在被縫製的裙子。
那天晚上，小月亮在速寫本上寫道：“媽媽做了短款的新裙子。V領的。客戶很喜歡，又加了一批訂單。今天去院子裡看樹的時候，那片新葉比昨天又大了一點。旁邊的葉子芽已經落掉了，留下了一道很淺的痕跡。樹一直在長，媽媽一直在做裙子。我也一直在畫。”
小月亮寫完這段話之後，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的銀杏樹在夜色中安靜地站著，那些新葉在越來越暗的光線中已經幾乎看不清了，但她知道它們還在那裡，正在用它們自己的方式繼續生長著。
小月亮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書桌前，坐下來，把那頁畫又描了一遍，讓那片新葉的輪廓在紙面上更確定一些。
第二天早晨，小月亮出門之前在那棵銀杏樹前站了一會兒。那片新葉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比昨天更深的綠色，邊緣的絨毛已經不像剛開啟時那麼明顯了，正在慢慢地被葉面的質感覆蓋著。
小月亮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門口，背上書包，推開門，走了出去。
鹿悠悠站在廚房視窗看著小月亮的背影消失。
鹿悠悠喝了一口水，然後走進工作室。
新的訂單已經排好了，短款系列的裁片需要重新畫版型，和之前的圓領長款不同，V領的弧度、七分袖的長度、膝蓋以上的裙襬比例，每一處都需要重新計算。
鹿悠悠鋪開一張新的牛皮紙，拿起鉛筆，開始畫新的版型圖。
那天下午，小月亮放學回來的時候，鹿悠悠正在車短款連衣裙的側縫。縫紉機的聲音從工作室裡傳出來，均勻而細碎，穿過客廳的安靜，落在茶几上。小月亮放下書包，走到工作室門口看了一眼。
“媽媽，你今天看樹了嗎？”小月亮靠在門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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