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小月亮放學回來的時候，鹿悠悠正在裁布，剪刀沿著粉筆線在淺灰藍的布料上緩慢地移動著。
小月亮在工作室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她看到鹿悠悠的手指在布料之間緩慢地移動著，剪刀的金屬尖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工作臺上鋪滿了淺灰藍的裁片，那些裁片整齊地排列著，像是正在等待被縫合的句子。
小月亮轉身走回客廳，在茶几邊坐下來，翻開速寫本。她翻到最新一頁，拿起鉛筆，開始畫。她畫了工作室裡的場景，鹿悠悠坐在裁布臺前，剪刀在布料上移動著，淺灰藍的裁片疊放在工作臺上，窗外那棵銀杏樹的枝條從視窗探進來一角，上面掛著那些已經完全展開的新葉。但這次她多畫了一樣東西。她在鹿悠悠的圍裙口袋上畫了一張小小的紙條，露出一角，上面用極小的字寫著什麼。
小月亮畫完之後，在右下角寫了一行字：“媽媽今天裁了淺灰藍的布。她沒有看樹。但她的口袋裡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那片新葉的事。那些正在被縫製的裙子和那棵正在生長的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推進著。”
那天晚上，鹿悠悠做到很晚。
小月亮從樓上下來的時候，鹿悠悠正在車V領的滾邊。淺灰藍的滾邊沿著V領的弧度緩慢地移動著，布料在彎曲的弧線上需要一邊車一邊用手指輕輕地拉伸著。鹿悠悠的手指在布料之間緩慢地移動著。
“媽媽，你晚飯還沒吃。”小月亮站在工作室門口說。
“把這個V領車完。”鹿悠悠沒有抬頭。
小月亮沒有催鹿悠悠，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廚房，把晚飯的菜從鍋裡盛出來，放在餐桌上。她給鹿悠悠的碗裡多盛了一些湯，放在她的位置旁邊。然後她回到客廳，在茶几邊坐下來，翻開速寫本，拿起鉛筆，在最新一頁的空白處開始畫。
小月亮畫了一個小小的場景，鹿悠悠坐在縫紉機前，燈光落在她的手上，那些淺灰藍的裁片正在被縫合成一條裙子。她在畫面的角落畫了一扇窗，窗外是那棵銀杏樹，那些葉片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柔和的深綠。
鹿悠悠車完V領的滾邊，把裙子舉起來檢查了一下那條弧線。她放下裙子，站起來走到餐桌邊，坐下來，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的溫度剛好，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著一種綿軟的暖意。
“你畫了新的？”鹿悠悠問。
“嗯。”小月亮把速寫本合上。“明天給你看。”
鹿悠悠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飯。餐桌上的燈光暖融融地落在那些碗碟上，那些正在準備的東西正在以它們各自的節奏推進著。
第二天上午，鹿悠悠把淺灰藍的裁片全部裁好了，整齊地疊放在工作臺上。她給客戶發了條訊息，說樣衣會在月底前和第五批一起交。客戶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那天下午，小月亮放學回來的時候，鹿悠悠正在車袖口。
縫紉機的聲音從工作室裡傳出來，均勻而細碎。小月亮放下書包，走到工作室門口看了一眼。“媽媽，今天看樹了嗎？”
鹿悠悠停了一下縫紉機，抬頭看了小月亮一眼。“今天早上看了。出門之前站在視窗看了一眼。”
小月亮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我去院子裡畫。”
小月亮拿著速寫本走到院子裡，在銀杏樹下的石階上坐下來。那些新葉在午後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柔和的淺綠色，枝條之間的空隙幾乎被填滿了，只有樹冠頂端還有幾處稀疏的地方，露出一點點天空的顏色。那根末梢上的新葉已經完全展開了，葉片從淺綠過渡到深綠，邊緣的鋸齒在光線下投下細密的影子。
小月亮開始畫。鉛筆在紙面上緩慢地移動著，那些線條正在以它們自己的方式在紙頁上延伸著。她畫了樹的整體輪廓，又畫了那根末梢上的葉子，然後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媽媽今天早上看了樹。她說她出門之前站在視窗看了一眼。那些新葉子越來越多了，樹冠幾乎都滿了。淺灰藍的裙子還在做。媽媽今天看了樹，但她沒有停下來。她看了一眼就走了。”
小月亮畫完的時候，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鹿悠悠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走到石階旁邊坐下來。
“畫完了？”鹿悠悠喝了一口水。
“嗯。”小月亮把速寫本遞過去。
鹿悠悠接過來看了一會兒。那些線條在紙頁上安靜地排列著，樹在紙上站立著，葉片在風中微微傾斜著，工作室的視窗開著，可以看到裡面的一角工作臺和那臺縫紉機。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速寫本還給小月亮。
“你把我早上看樹的樣子也畫進去了。”鹿悠悠說。
小月亮點了點頭。“因為你看了。”
鹿悠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客戶又加了一批訂單。淺灰藍的，月底前要和第五批一起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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