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寫完這段話之後，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的銀杏樹在夜色中安靜地站著，那些葉子在越來越暗的光線中已經看不清了，但她知道它們還在那裡，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著這個春天的最後一段生長。
小月亮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書桌前，坐下來，把那頁畫又描了一遍。她描了樹，描了收納箱裡的裁片，然後在那幅畫的角落加了一樣新的東西——工作室的窗臺上，那杯沒喝完的水旁邊，放著一張小紙條。紙條上畫著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清的葉子輪廓。
第二天早晨，小月亮出門之前在那棵銀杏樹前站了一會兒。
那些葉子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幾乎接近成熟的翠綠色。葉面上的脈絡在光線中微微凸起，像是葉子內部的骨架正在被外面的表皮一點點地勾勒出來。小月亮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最下面那根枝條上的一片葉子。葉片冰涼而光滑，在她指尖下微微顫動了一下。
小月亮收回手，轉身走回門口，背上書包，推開門，走了出去。
鹿悠悠站在廚房視窗看著小月亮的背影消失。她喝了一口水，然後走進工作室。
收納箱還放在工作臺旁邊，裡面整齊地疊放著那些裁片。米白色在前，淺灰藍在後。鹿悠悠開啟箱子看了一眼，然後把箱子合上，推到工作臺下面。她鋪開一張新的牛皮紙，拿起鉛筆。新的訂單還沒有來，但她想提前畫一版夏天的版型。圓領，短袖，長度到小腿中部，面料用那種更薄一點的棉麻。
鉛筆在牛皮紙上緩慢地移動著。鹿悠悠畫得很慢，每畫一筆都會停下來看一看。她沒有看窗外那棵樹，但她知道那些葉子正在變得更深、更密、更沉。那些正在完成的線條正在以它們自己的方式在紙面上積累著。
那天下午，小月亮放學回來的時候，鹿悠悠正在畫版型圖。小月亮走到工作室門口看了一眼。“媽媽，你在畫新的？”
“夏天的。提前畫著。”鹿悠悠沒有抬頭。
小月亮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客廳。她在茶几邊坐下來，翻開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她拿起鉛筆，開始畫。這次她畫了鹿悠悠坐在工作臺前畫版型的樣子，檯面上鋪著牛皮紙，鉛筆在紙面上移動著。窗外那棵銀杏樹的枝條從視窗探進來一角，上面掛滿了深綠色的葉子。但這次她在畫面的角落多畫了一樣東西，收納箱。它放在工作臺下面，蓋子合著，但小月亮在箱子旁邊畫了幾道極淡的線條，像是裡面的裁片正在透過箱壁散發出某種微弱的、正在等待被縫製的光。
小月亮畫完之後，在右下角寫了一行字：“媽媽開始畫夏天的版型了。收納箱推到工作臺下面了。樹上的葉子已經是深綠色的了。那些正在被收起來的東西和那些正在被畫出來的東西，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著自己的時間。”
那天傍晚，鹿悠悠畫完了版型圖，把牛皮紙捲起來，放進牆角的圖紙筒裡。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銀杏樹。暮色正在緩慢地落下來，那些葉子在越來越暗的光線中正在變得模糊，但它們擠在一起的樣子在院牆上方形成了一種飽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輪廓。
鹿悠悠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小月亮從茶几邊站起來，走到工作室門口。她站在鹿悠悠剛才站過的位置，看了一眼那棵銀杏樹。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速寫本上的畫，拿起鉛筆，在畫的右下角又加了一行小字：“媽媽今天畫了夏天的版型。畫完之後她看了樹。她沒有畫樹，但她畫的東西和樹有關。那些正在被畫出來的線條，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為下一個季節做準備。”
小月亮寫完之後，合上速寫本，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的銀杏樹在夜色中安靜地站著，那些葉子在越來越暗的光線中已經幾乎看不清了，但她知道它們還在那裡，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著這個春天的最後一段路。那些葉子已經不再生長了，但它們還在那裡，在風中輕輕搖晃著，為那些正在被畫出來的夏天版型提供著一個可以被參照的、關於完成和等待的樣本。
那天晚上，鹿悠悠在工作室裡待到很晚。
鹿悠悠把夏天的版型圖又改了一遍，在領口處加了一道弧線，讓圓領的弧度更平緩一些。鉛筆在牛皮紙上移動著，那些線條正在以它們自己的方式在紙面上延伸著。她沒有看窗外那棵樹，但她知道那些葉子還在那裡。它們已經完成了這一季的生長，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為下一個階段做準備。
小月亮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她把杯子放在工作臺旁邊。“媽媽，你還沒睡？”
“把這個領口畫完。”鹿悠悠沒有抬頭。
小月亮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鹿悠悠正在畫圓領的弧線，那條弧線從肩線出發，向下延伸，在胸前形成一道平緩的、幾乎接近直線的彎曲。她畫得很慢，每畫一筆都會停下來看一看。
“你之前做V領的時候也這麼畫。”小月亮說。
“嗯。V領的更利落，圓領的更柔和。”鹿悠悠說著，把版型圖舉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但圓領的弧度要算準，不然容易顯得太緊，或者太鬆。”
小月亮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走。她站在那裡，看著鹿悠悠手裡的鉛筆在紙面上繼續移動著。那些線條正在以它們自己的方式在紙面上積累著。
鹿悠悠畫完最後一道弧線，把版型圖放下來，轉頭看了小月亮一眼。“怎麼了？”
“你之前裁布的時候會抬頭看樹。”小月亮說。“現在你一直在畫。”
鹿悠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鉛筆，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棵銀杏樹。它在夜色中幾乎看不清了，只有那些葉子擠在一起的輪廓在院燈的微光中隱約可見。“夏天的版型要提前畫。等訂單來了再畫就來不及了。”
小月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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