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希言出發還有不到十天。
鹿悠悠把第四條長裙的領口包邊車完那天，工作室的電話響了。是公司打來的，助理小周的聲音在電話裡有點急：“悠悠姐，商場那邊的快閃店佈置方案出來了，對方問我們能不能提前一週進場。原定八月十號，現在想改到八月三號。”
鹿悠悠把長裙從縫紉機上取下來，夾在腋下，騰出手拿電話。“八月三號？那不就是下週一？”
“對。對方說商場檔期調了，如果我們不提前，就要等到九月中旬。九月就錯過夏末那一波了。”
鹿悠悠看了一眼人臺上的三條長裙，又看了一眼工作臺上裁好的第四條和第五條。“你讓設計部先把展陳方案發過來，我下午去公司。”
掛了電話，鹿悠悠把長裙掛到人臺上。三條變四條。第四條和前面三條一樣，灰藍色中夾著白色纖維，領口弧度圓潤，裙襬垂下來時微微飄動。小月亮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口。“媽媽，你要去公司？”
“下午去一趟。快閃店要提前進場。”
“什麼是快閃店？”
“就是臨時開的店。只開幾天，放當季的衣服。客戶定的那十條長裙，有六條放在快閃店賣，四條留給線上。”
小月亮點了點頭，把剩下的綠豆糕塞進嘴裡。“那我能去嗎？”
“你下午不是有畫畫課？”
“請一次假行不行？我想去媽媽的辦公室看看。”
鹿悠悠看了小月亮一眼。“行。但去了別亂跑，我開完會帶你回來。”
下午兩點，鹿悠悠帶著小月亮出門。她穿了一件自己做的淺灰綠短袖，下面配了一條米灰色的闊腿褲，褲腳剛好蓋住鞋面。小月亮穿著那條霧藍短裙，頭髮紮成一個馬尾，揹著速寫本和鉛筆盒。兩個人坐公交到公司樓下，小月亮仰頭看了一眼那棟六層小樓。樓面上掛著一塊白色的招牌，上面寫著“林深工作室”，旁邊畫了一個極簡的銀杏葉圖示。
“媽媽，那個葉子是你畫的嗎？”
“設計師畫的。我畫了一個草圖，她改成了圖示。”
公司在一樓和二樓。一樓是展廳和快閃店的備貨區，二樓是設計部和打版間。鹿悠悠推開玻璃門，前臺的小周站起來。“悠悠姐，設計部在二樓會議室等你。展陳方案已經打出來了。”
鹿悠悠點了點頭，帶著小月亮上了二樓。走廊裡掛著一排樣衣，都是鹿悠悠過去兩季的設計，淺灰藍、米白、霧藍、淺灰綠，按色系排列。小月亮走在走廊裡，步子慢下來，一幅一幅地看。“媽媽，這些都是你做的？”
“有些是樣衣，有些是大貨樣。都是我畫的版。”
“像圖書館。”
“什麼像圖書館？”
“這些衣服掛在走廊裡，像書架上擺的書。每一件都不一樣。”
鹿悠悠沒有接話，但她在心裡把小月亮的話過了一遍。走廊裡的樣衣確實像一本一本的書，按順序排列著，每一件都有自己的顏色、版型、面料。但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
會議室裡坐了五個人。設計部主管林澄，打版師老趙，面料採購小何，快閃店專案負責人小蘇，還有助理小周。鹿悠悠推門進去的時候，小蘇正在投影儀上放商場的平面圖。看到鹿悠悠帶著小月亮進來，幾個人都抬起頭。
“悠悠姐，這是——”小蘇看了一眼小月亮。
“我女兒。她下午沒課，帶她來看看。”鹿悠悠拉開一把椅子讓小月亮坐下，自己坐到主位上。“展陳方案我看過了。快閃店那塊位置不錯，但動線有問題。”
小蘇把投影翻到下一頁。“我們在主入口右側，顧客進門之後先經過化妝品區，再拐進來。拐角的地方容易漏掉。”
“所以在拐角處要有一個引導。”鹿悠悠看了一眼林澄。“你上次畫的那個入口裝置效果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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