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24章 渡過涑水(1)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16小時前

第二日輪到沈家上船,是老渡的早班。

天沒亮透,爺爺就把全家叫起來了。渡口講先來後到,去晚了,排到晌午都上不去。全家摸著黑收拾,兩輛車推到渡口,天邊才泛白。

十三口人,兩輛車。爺爺頭天在渡口賣了兩隻筐,湊足了渡資——這兒的大人十文,孩童五文,車加五文。老艄公收錢的時候,還從船頭泥爐上拎下來一壺滾水,給娃們衝了碗薑糖水,說是秋天水氣寒,喝一口壓一壓。

上船前,爺爺挨個數人頭,數到十三,一個不少,才讓上踏板。薑糖水一人抿一口,辣絲絲的,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福寶那口,娘先給吹了吹。

船離了岸。

艄公一篙點在岸上,船頭一擺,岸就往後退了。福寶扭頭看,渡口那棵老柳樹,一會兒就只剩個綠點。

跟涑水渡那條超載的大船不一樣,老艄公的船吃水淺,走得穩。櫓一下一下地搖,水聲譁——譁——,慢,可是踏實。

船上統共三排座板,都讓先來的佔了。沈家人靠著車坐,倒自在。

船小,人擠。兩輛車用繩捆在船腰,雞籠摞在糧袋上,十三口人挨著坐,膝蓋碰膝蓋。福寶縮在娘和奶奶中間,鼻子裡全是味兒——桐油味、魚腥味、汗味,還有從船板縫裡泛上來的潮氣。老艄公赤著腳,腳趾頭摳著船板,搖櫓時肩膀一聳一聳,脖子上搭的舊布巾,能擰出水來。船過淺灘,櫓葉颳著河底,沙沙地響,他也不急,把櫓提起來,換個方向再下。

福寶數船板縫裡的青苔,數著數著,船身一歪,她一把抓住孃的衣襟。

杏兒是頭一回坐船,緊張得攥著船幫不撒手。栓子可逮著機會了,扒在船頭指東指西:“那是水鳥!我妹妹說的!那是浪!我妹妹……”話沒說完,一個浪頭拍上船頭,濺了他一臉,全家鬨笑,杏兒也跟著笑了。

杏兒笑完又坐得筆首,兩隻手還把船幫攥得發白。福寶把水葫蘆塞她手裡,她攥著葫蘆,另一隻手還是沒撒開。

福寶沒笑。

她坐在娘懷裡,一首望著北岸。

北岸的灰線越退越遠。那上頭有杏花村,有燒塌了一半的老屋,有山神廟,有六叔公的墳,有爺爺刨了西十年的地。這會兒隔著水汽望過去,全都看不見了,就剩一道灰撲撲的長影子,像誰在天邊上擱了一筆沒幹的墨。

娘說,看啥呢。福寶不吭聲。三歲的娃說不出捨不得,就只是看。

風順水吹過來,把河面吹出一道一道的碎紋。水鳥貼著水皮飛,翅膀尖點一下,又躥上天去。栓子扒在船頭數水鳥,數到第七隻,杏兒小聲跟著數,兩個人數岔了,誰也不服誰。娘把幹餅掰成小塊,一人分一角,嚼餅的聲音混在櫓聲裡,咯吱,咯吱。船到中流,水色深了,深得發青。娘把福寶往懷裡攏了攏,一隻手一首攥著車幫上的繩子,指節都白了。

過中流,船身晃了一下,雞籠裡的雞咯咯叫起來。爹伸手把雞籠按住了。

爺爺在船尾站著。

他沒扶船幫,兩條腿隨著船的晃一鬆一緊,像長在船上。

到了中流,老頭忽然蹲下去,從船幫邊上的水花裡,撩了一捧水,洗了把臉。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布,探身出去,蘸著河水,浸透了,仔細地擰乾,包了一小包,揣回懷裡最貼肉的地方。

那包水不大,鼓在懷裡一個小包。船一晃,他拿手肘護了一下。

“爺爺,那是啥?”栓子湊過去問。

“北邊的水。”爺爺說,“帶一把。”

就這一句。老頭揹著手,站在船尾,朝著北岸,望了整整一程。

風把爺爺褂子的下襬吹得貼在腿上,他就那麼站著,像一根釘在船尾的老樁。栓子似懂非懂,回頭跟杏兒咬耳朵:爺爺把水當乾糧呢。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