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兩處，靜著。
一處門檻上，一處火堆邊。
爺爺坐在門檻上，就著一隻豆莢，慢慢地嚼。嚼完了，把那截空莢橫過來，對著日頭，眯著眼，看了很久很久。
看完，把空莢擱在膝頭，又拿起一隻新的。
長生剝了顆豆，沒吃。他捏在指尖，翻過來，掉過去，看豆臍，看豆皮。然後他抬眼，越過火堆，看了福寶一眼。
那顆豆，在他指尖轉了兩圈。
那一眼很平常，平常得像看一眼灶上的水開了沒有。
可福寶的小耳朵，還是熱了一下。
然後他把豆丟進嘴裡，嚼了，嚥了。
嚼得不緊不慢。
“好豆。”他說，“比藥鋪的上等貨還肥。”
一句行家話，定了音。
說完，他把碗裡自己那份豆撥了一半到福寶的小碗裡，起身收拾藥簍去了。簍底那小袋麻黃，還繫著死結，一動沒動。福寶捧著碗，把那幾顆豆吃了，嚼得很慢。
慢，是捨不得。
日頭偏西的時候，爺爺把爹和叔叔叫到廟後，三個人蹲在豆畦邊上，嘀咕了半個時辰。
煙鍋磕的灰，在腳邊積了一小堆。
回屋後，爹的臉色很怪——又喜，又愁，又有點不敢信。
夜裡吃飯，扒了半碗，就把碗撂下了。
當天夜裡，福寶窩在奶奶懷裡裝睡，聽見奶奶壓低的聲音，跟爺爺有一搭沒一搭。
聲音壓得低，字卻一個是一個。
“都瞧見了？”
“嗯。”
一問一答，聲音都壓在嗓子眼裡。
“是那回事？”
問完，黑地裡半天沒人應。
爺爺半天沒吭聲。煙鍋在鞋底上，磕了一下。
就磕了一下，不輕不重。
“俺活了五十九。”老頭說，“旱見過，蝗見過，人吃人聽老人講過。可娃種的豆，一夜結莢——俺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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