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不是不見了。
不見了三個字，還留著找的想頭。
是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是天大的事。
翻梁前有一段下坡，坡陡，霜滑。何滿倉看不見，全靠一根繩子牽著杏兒走。就在最後那幾步，繩子的那頭，從杏兒凍僵的手裡滑脫了。
凍僵的手，攥了一夜，也沒攥住最後一步。
老頭一腳踩空。
看不見的人，一腳踩空就是一眼望不到底。
人順著坡滾下去，滾進坡邊的深溝，“卡”在一叢酸棗棵子上——那聲悶響，被風聲蓋過去了。隊伍前後隔著車和人，誰也沒看見。首到清點歇腳，杏兒一聲“爺爺呢”，全家才炸了。
炸了的全家，腳步比話快。
全家撲到溝邊。
撲到溝邊，全都往下看，又全不敢看。
看了的，眼睛就挪不開了。
溝深兩丈多，溝壁是碎石和枯草。何滿倉卡在半腰的酸棗叢裡，不動了，臉上全是血——酸棗刺劃的，也有摔的。
兩丈多，摔下去的是命，卡住的是運。
“滿倉叔！”叔叔趴在溝沿喊。
這一嗓子，是全家的嗓子。
“……俺在。”溝底傳來一聲，虛弱，可應了。全家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應一聲，比啥都金貴。
“咋樣？”
兩個字，問得人心口發緊。
“胳膊……”老頭的聲音抖著，“俺的右胳膊，動不得了。肋巴……喘氣疼。”
傷在老頭身上，疼在全家耳朵裡。
長生趴在溝沿，衝下面喊：“滿倉叔！別動！千萬別動！尤其別掙扎！”
懂行的話，一句頂十句。
他轉頭，臉繃著：“酸棗叢託著人是萬幸，可那叢子紮根在碎石坡上，人一動，土一鬆，就得往下出溜。底下還有一丈多，底下是亂石。”
說的是坑，報的是命的斤兩。
溝沿上一陣忙亂。叔叔把兩輛獨輪車上的繩全卸了，麻繩一根一根理首，接頭的地方拿牙咬著，試了三遍。娘和奶奶把車上的被子抽下來，抖開，鋪在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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