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恁寫的是啥？”她奶聲奶氣地問。
奶聲在夜裡，格外響。
秋菊嚇了一跳，柴枝都掉了。看清是福寶，她慌忙要去抹灰。
柴枝掉在灰上，滾了半圈。
福寶的小手，先一步按在了那兩個字上。
小手按上去，灰是溫的。
“別抹。”她說，“教福寶。”
三歲半的娃，護起字來不含糊。
秋菊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看那兩個字，又看看福寶仰起的小臉，忽然眼圈紅了。
半空的手，抖了一下。
“這兩個字，”她低聲說，“是“沈”“恩”。”
沈恩倆字，她念得很慢。
“俺爹給俺起的名，原先不叫秋菊。叫沈秋。俺爹說，生俺那年，有個姓沈的先生救過俺孃的命，讓俺記著。”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俺爹自己是教書的，教了一輩子書，窮了一輩子。他說，字是好東西，認了字，人心裡就有了亮。”
教書先生的閨女，名裡記著人家的恩。
“後來爹孃都沒了，俺想，認字頂什麼用，救不了命。”
這話說的，嗓子是啞的。
她看著福寶按在她名字上的那隻小手，眼淚掉下來，砸在灰上，洇出一個小坑。
小坑洇開，那兩個字暈了一點。
“今兒俺改主意了。”
改主意的由頭，就在眼前。
“俺教恁認字。”她說，“恁想認，俺就把俺爹教的，都教給恁。”
教字的話，一個字一個字遞出來。
福寶用力點頭。
點得腦袋一顫一顫。
“拉鉤。”
三歲半的規矩，最頂真。
一大一小兩根手指勾在一起。福寶勾著勾著，指了指灰上那片字，忽然問：
勾著的手指頭，誰也沒先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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