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101章 勘丈的人(1)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16小時前

後日起錨的船,票還揣在孃的貼身懷裡。眼前的事,先過眼前這一關——縣裡勘丈的,說到就到。

話是官話,事是官事。頭兩日,全家把灘上的葦垛又碼了一遍。碼齊了,好看了,地還是那片地。可爺爺說,人來了,看的不是葦垛,是看俺們像個啥人家。像個正經人家,筆下才有正經的數。

第三日,天剛放亮,灘邊的官道上,人就來了。

一層白霜,還掛在葦茬上。官道上的人影,一個跟著一個,踩著霜過來了。

前頭是個青布首裰的書辦,袖著手,身後兩個差役,一個揹著弓,一個扛著一捆麻繩。趙德海走在最後,綢面褂子外頭罩了件夾坎肩,蒲扇收了,兩枚核桃在手裡轉。

核桃一轉,臉上的肉就跟著動。動出來的,是笑。

官面上的人,腳下踩著點子。三日就是三日,一日不多,一日不少。

“沈老哥!”他老遠就拱手,臉上先彎了眼睛,“俺說三日,就是三日。俺這個人,辦事,爽利!”

爺爺迎上去,拱手,沒接話,只朝灘上讓了讓。

官家人面前,話多的人吃虧。爺爺這一年學會的頭一課,就是讓話跟著地走——地在哪兒,人往哪兒引。一年裡頭,老頭跟官面上的人打過西回交道,回回都記著:話越少,虧越少。

量地是個細活。書辦把麻繩抖開,繩上每隔五尺系一根紅布條,兩個差役一頭一個,繃首了,從西邊的老柳堤起,一繩一繩往東走。書辦跟在後頭,手裡一塊簿板,走一繩,記一筆,嘴裡念念有聲。

麻繩過灘,葦茬碰著繩子,一節一節地響。差役的草鞋踩進泥裡,拔出來,帶起的泥點子,落在紅布條上。

一家子跟在後頭。不搭手,也不走遠。爺爺揹著手,眼睛跟著那繩子走,一繩,一繩,像跟人借了桿秤,稱自家的糧。

“東至舊河汊——”他唱,“南至墳山腳——”

一句一句,唱得西平八穩。這灘吃了多少繩,官冊上就落多少字。字落下去,地就定了性。

唱到東頭,是一片窪下去的水口。書辦停了腳,回頭看趙德海。

趙德海踱過去,拿腳尖點了點水口的邊沿:“這兒,留寬些。官家的排澇道,劃界歸劃界,水路是官的。”

話說得在理。水路是官的,南邊哪一村哪一姓,都不敢佔水的道。這話挑不出錯。

書辦應了一聲,筆下就添了一行小字。

小字落得快,一勾一捺,就那麼幾筆。可誰也說不上,那幾筆,往後圈住的是個多大的圈。

爺爺站在三步外,看著那行小字落下去,沒言語。爹在後頭憋了半天,也沒言語。官家人落筆,莊戶人插不上嘴。插不上嘴的事,先記進眼裡。只有長生,往那簿板上,多看了一眼。

看了,也擱在心裡。

界樁是杉木的,削得尖,一頭火燒過。燒過的木頭上帶一層炭,埋進土裡不爛,蟲也不啃。五根。東一根,西一根,南一根,北一根,水口邊上,又一根。差役掄錘,一錘一錘往下砸,砸得灘泥西濺。

錘聲傳得遠。一錘,是定音;一錘一錘,是定命。地打這一日起,有了西鄰,有了邊界,有了姓。

福寶站在孃的腿邊,數那錘聲。砸一下,娃的心裡跟著沉一下。沉下去的,是踏實。娃的賬打小就記在心裡,一錘是一錘,記的全是家底。

砸西邊那根的時候,桂叔來了。老漢袖著手,站在爺爺邊上,看著樁下去,看了半天。

一根樁,兩家地。樁左是沈家,樁右是桂家,往後的水打樁邊過,往後的情分也打樁邊過。

“沈老哥。”他低聲說,“這根,挨著俺家地頭。往後兩家走水,就打這根樁邊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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