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102章 最後一擔筐(1)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16小時前

開鐮了。

清溪縣外,官道兩邊的稻田,一夜之間黃透了。風打田裡過,稻穗碰著稻穗,沙沙地響,滿世界的黃,晃得人眼暈。

南邊人管這個叫搶天。搶收,搶曬,搶的是日頭。天上有雨,雨前頭有日頭,日頭底下,一地的谷等不得人。

割稻的人彎在田裡,一把一把地割,打穀的桶聲,咚,咚,隔著二里地都聽得見。

沈家的灘上沒稻。可葦子也是莊稼,去年是,今年也是。葦子收完了三大垛,剩下的活兒,跟著米行走。米行的筐,一茬一茬地要,沈家的篾,一寸一寸地走。

爺倆天不亮就動身。十五里官道,露水打溼了褲腳。霜天的官道,人少,腳步聲顯得響。擔子頭的筐上蓋了層葦葉,怕霜,也怕灰——交貨的物件,得讓人家挑不出一根刺。

進縣城的頭一天夜裡,家裡的燈火亮到後半夜。爹剖篾,嬸嬸編身,石頭壓扣,豆芽纏耳。福寶的活兒照舊是驗工——一隻一隻地過手,摸沿,掐底,晃一晃,聽聲。

聲不對的,打回去重編。這一家人交出去的東西,不能有一隻軟貨。

米行的後院裡,更是忙。新谷進倉,曬場上一片金黃,腳都插不進去。麻雀一群一群地落,趕走了又來,跟人搶那口新谷。掃帚一響,人聲一浪,斛桶一抬一落,全是新谷的燥氣。

爺爺挑著最後一擔筐,進了後門。十隻,一隻壓一隻,篾耳朝外,碼得整整齊齊。爹手心的傷好了,結了道新繭,新繭壓著舊繭,手上的勁兒比先前更沉。這十隻筐,一大半是他和嬸嬸連夜趕出來的。

夜裡熬的活,日頭底下見真章。燈下的篾條看不清色,可手上壓的勁兒,騙不了人。勁兒勻不勻,壓得實不實,一上手就知道。

陳夥計放下手裡的斛,過來驗貨。

翻底。掐沿。晃耳。一隻,一隻。手上的動作,跟頭一回驗貨時一個樣,快,穩,一下是一下。驗到第七隻,他停了,把筐舉起來,對著日頭,眯眼看那底子的紋。

日頭打篾條縫裡漏下來,一紋一紋,壓得密,走得勻,像水波紋。

行里人看貨,看的不是新,是穩。頭一批貨好,不算本事;批批貨都好,才是手藝。

“這底,誰起的?”他問。

問一句,就是掂一回分量。

“俺嬸子。”福寶搶著答。娃跟車來的,就為了聽這一句。

嬸嬸劉氏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往前站了半步:“俺起的。俺看娃他爺爺起過兩回,就……照著描的。”

“描的”兩個字,說得低。是怕人家挑出錯來。這一家人,手藝上頭從來不敢說滿話。手藝人的滿話,是砸自家招牌的石頭。

後頭三隻,陳夥計驗得更快了。翻底,掐沿,晃耳,末了把十隻筐碼成一摞,拍拍手上的篾灰。

櫃檯邊上,記賬的小夥計抬了一回頭。行裡有行裡的規矩——驗貨的不言語,記賬的不抬眼。這一回頭,是看稀罕。

“頭一回起底?”

“頭一回。”嬸嬸說。

“頭一回,起成這樣。”他把話說完,就沒再言語。

米行的櫃檯後頭,什麼話最值錢?不是誇,是這句沒說完的。

陳夥計把筐放下,不言語,轉身進了櫃檯,翻出賬本,蘸墨,筆走得飛快。

不言語,是行裡的規矩。手藝行不行,櫃上的筆說了算,嘴上的話不作數。

”。訖兩,貨批這。付己次前,百二錢定“,檯櫃過推,來出數錢把他”。文百一,款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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