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107章 頭一把火(1)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16小時前

雨過天晴,灘上的葦茬,曬了七八個日頭,腳一踩,咔嚓咔嚓地碎。燒荒的日子,到了。

可燒荒不看日頭,看風。

風這個東西,看不見,摸不著,老莊稼人卻能拿眼睛掂出它的斤兩。週三伯看風,不看旗子,不看幡——看樹梢。樹梢擺得勻,是風順;樹梢亂擺,是風亂。風亂的日子燒荒,火就不是幹活的了,是造反的。

週三伯來看了三回。頭一回,風不對;第二回,風太大;第三回,老倌在村口那棵老樟樹底下站了一炷香,看著樹梢,看著墳山那頭的雲,回過頭來說了一個字:

“明兒。”

一個字,是老倌的滿話。莊稼人的滿話,一輩子說不了幾回,說一回,得拿幾十年的眼力墊底。

第二日,西風,二三級,穩穩的。

柳溪村的老倌,來了小半個村。不是來看熱鬧的——墳山在南,墳山那頭,是村裡各家的松林和茶山,這把火要是燒跑了,誰都跑不脫。週三伯頭天夜裡就挨家打了招呼,於是這天,各家出各家的勞力,拿著松枝、掃帚、水桶,天不亮就守在了灘的南沿。

齊老漢兩口子也來了。老漢話不多,擼起袖子就割火路。

燒荒頭一樣,割火路。

火路是火的地界,也是人的底氣。三丈寬,說寬不寬,說窄不窄——葦茬割淨了,火沒了腳力,走到道邊上,就得停。火停了,人心裡的火,才敢接著燒正事。

灘的南沿、東沿,各割出三丈寬的一道,葦茬貼地皮割淨,抱出去,撒開。火路里,再刨松一層土。週三伯揹著個糞筐沿火路走,筐裡是各家灶膛裡掏的老灰,一把一把,揚在新土上。

老灰壓新土,是老倌的講究。灰是燒過的,認火的性子;新土翻上來,性子生。生土上壓一層熟灰,火就是走到邊上,也認得這是自家的界,得過且過,不越。

“火這東西,跟牲口一樣。”老倌說,“得給它圈好圈。圈好了,它給恁幹活;圈不好,它吃恁的家當。”

晌午過後,風最穩的時辰,點火。

點火的時辰也有講究。晌午風穩,人手齊,日頭高,看得遠。爺爺捧著一炷香,朝南邊墳山的方向作了三個揖,才把火遞到爹手上。燒荒燒荒,燒的是地,動土的禮數,一樣不能省。

爹舉著火把,從西頭下灘。火把往葦茬上一湊,轟的一聲,火苗子躥起來,貼著地皮,往東走。燒透的葦茬噼啪炸響,火星子往上飛,飛不高,西風把它們按著,一路往舊河汊那邊趕。

火走得不快。快了不行——燒急了,根子燒不透,來年葦子照瘋。貼著地皮,一步一停,把葦根、草籽、蟲卵,一層一層地燎。這才是燒荒的本意:不是燒掉什麼,是燒出什麼。

熱氣撲在臉上,烤得慌。煙往北走,壓得低,人聞著,是股焦香混著土腥的味——這味兒,莊稼人聞著,比什麼都親。

火頭過去,黑煙散了,灘上留下一層白灰,油亮的,一腳下去,沒過鞋幫。

娃們隔著火路,蹲在東頭的高地上看。福寶抱著小滿,杏兒拽著大丫,一排小腦袋,映著火光,眼睛一眨不眨。

頭一回見這麼大的火,娃們不怕。火在人手裡的時候,好看。火脫了人手,才可怕。這一條,娃們蹲在火路邊上,用眼睛就學了。

福寶看的是灰。

燒到灘心的時候,火過處,灰裡露出一截東西,黑的,首首的。

“爺爺!”娃喊。

福寶的眼睛尖。灰是白的,那截東西是黑的,白地裡一點黑,別人還沒瞧見,娃先瞧見了。

火過去,人才能進去。爹拿耙子把那一帶的灰扒開——扒出來半張犁。鏽透了,只剩個尖和半片刃,木把早爛沒了。

爹拿起來,掂了掂。鏽是鏽,那點分量還在。犁尖磨得溜圓——不是擱鏽磨圓的,是使出來的。年年使,月月使,土把鐵磨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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