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108章 村裡的老例(1)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16小時前

麻六把話放下,說三日後來回信,打著傘走了。

寮裡,一家人圍著火塘,都沒言語。

“又是錢。”爹一拳砸在膝蓋上,“例錢、當票、文書錢,如今燒個荒,也要錢。這地保,是貼在人身上的螞蟥!”

“螞蟥吸血,還知道鬆口。”長生在邊上,慢吞吞地說,“這個,是往骨頭裡鑽。”

長生的話,向來不多,可每一句都下針。針下在穴位上,火氣再旺的人,也能讓他扎得清醒過來。

爺爺抽完了一鍋煙,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得很輕。

磕得輕,是想得透了。煙鍋磕得重,是心裡沒數;磕得輕,是賬己算完,就差開口。

“不給他。”老頭說。

一家人都看過去。

“恁們記住。”爺爺說,“頭一回的二兩,俺給得痛快。為啥?那是正項——丈量、冊費、落籍,樁樁件件,都是官面上的章程。章程的錢,認。今兒這個“打招呼”,是啥章程?他拿得出一張蓋印的票來,俺一文不少他的。拿不出——”

老頭頓了頓。

“拿不出,就是他自個兒的口袋。”

第二日,爺爺沒進城,也沒去尋趙德海。老頭換了個走法:他揣了兩包自家編器換的糖,去村東頭,挨家挨戶,串門。

這一步棋,家裡沒人看懂。爹以為要進城,備好了推車;長生以為要寫狀子,研好了墨。老頭揣著糖出門,一天下來,走訪了七八戶人家,喝了十來碗茶,一句燒荒沒提。

不對——串門不帶事,事自己會上門。這是老頭在杏花村當了幾十年莊稼把式悟出來的理:人熟了,話就熟;話熟了,理就明。這理,擱南邊,一樣使得。

在週三伯家坐的時辰最長。爺爺沒提燒荒,就是陪著老倌抽了一晌午的煙,說北邊的麥,說南邊的稻,說到興頭上,老頭把煙桿一橫:

“三伯。俺一家子,往後就是柳溪村的人了。村裡的老人,就是俺的老人。燒荒這個事,俺是個外來的,不懂。俺就想問一句老例——這荒,恁們村,從前,燒不燒?”

這一問,問得講究。不問“俺能不能燒”,先問“恁們燒不燒”——把事頭,先遞到人家手裡。人家接了,話就是兩頭的;人家不接,這個門,也還是敞著的。

週三伯看了爺爺半天。

“燒。”老倌說,“這片灘,打俺爺爺那輩起,隔幾年就燒一回。不燒,葦根就瘋了,蟲就起來了。”

“誰燒過?”

“村裡燒過。墾戶也燒過。”週三伯說,“燒自個兒認下的灘,割火路,護墳山,請村裡老輩看火——這就是禮。”

“俺就是恁說的這個章程。”爺爺說,“火路,割了三丈。墳山,俺家守的頭一撥。老輩看火——”老頭站起來,朝週三伯,一揖到底,“恁老,不就是來看火的麼。”

老倌沒躲這一揖,受了。受了揖,就是應了事。

第三日,麻六來了。

他還沒走到寮跟前,腳步就慢了——寮前的空地上,擺著一張矮桌,桌上一壺茶,幾個粗碗。週三伯坐在桌邊上,左右還坐著三個白頭老倌,都是柳溪村上了年紀的。爺爺陪著,在末座上添茶。

這張桌,擺的不是茶,是分量。西個老倌,西根白頭,就是這片灘上活著的村志。爺爺坐末座添茶——末座這個位置,本身就是一句話:俺是後來的,俺敬前頭的。

“喲。”麻六站在桌外頭,傘拄在地上,“恁們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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