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哭聲又尖又利，首往人耳朵裡鑽。
趙二楞和趙三炮一左一右蹲在旁邊，耷拉著腦袋，逢人就嘆氣，做足了委屈受欺負的姿態。
趙大猛則站在臺階上，衝著越聚越多的人群大聲嚷嚷。
“各位街坊，各位領導，你們給評評理！”
他眼眶憋得通紅，聲音嘶啞。
“我爹叫趙衛國，是顧家顧老爺子的救命恩人！”
“現在病重了，被他們拉到這個醫院，卻把我們家屬攔在門外，連人是死是活都不給個準話！”
“我妹妹，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也被他們關在招待所，門都不讓出！”
“這算哪門子報恩？這根本就是軟禁！是怕我們來了，找他們要個說法！”
八十年代初，老百姓最愛看這種大宅門裡的恩怨，更何況還扯上了救命之恩和忘恩負義。
沒多大會兒，醫院門口就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
“真的假的？顧老爺子可是開國元勳，能幹這種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一到了高位，哪還記得當年的泥腿子兄弟。”
“你看那一家子，哭得嗓子都啞了，穿得這麼破，總不能是裝的吧。”
“再怎麼說，攔著不讓家屬見病人，也太霸道了。”
閒言碎語像長了翅膀，在人群裡嗡嗡作響，一層層往醫院大門裡壓。
保衛科的李科長急出了一腦門白毛汗。
他帶著幾個保衛幹事想去拉人，手還沒碰到趙老太的衣袖。
老太太順勢往地上一躺，雙手亂揮，嘴裡大喊當兵的打人了、要殺人滅口了。
李科長嚇得趕緊縮回手。
這群人簡首是滾刀肉，碰不得摸不得。
他轉頭跑進門衛室，抓起電話就往院長辦公室打。
就在同一時間，軍區大院，顧家書房的電話也響成了催命符。
幾個退下來的老戰友，訊息靈通，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
“老顧啊，你家這是唱的哪一齣？我聽人說，醫院那邊鬧得不可開交，說你把救命恩人的家屬給扣下了？”
“老顧，咱們這把年紀，最要緊的就是名節！你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犯糊塗，讓人戳脊梁骨啊！”
顧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聽筒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戎馬大半生，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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