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在醫院門口那番雷霆處置，刮散了籠罩在顧家頭頂的陰雲。
事情的發酵，才剛剛開始。
京市郊區聯防審查站。
逼仄的拘留室裡，牆角滲出的綠毛散發著腐氣，混著角落便池的尿騷味，首往人鼻腔裡灌。
趙大猛縮在掉渣的磚牆邊，雙臂死死抱著膝蓋，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這三天，沒人提審，沒人問話。
他被扔在幾個偷雞摸狗的混混堆裡，每天只有兩個硌牙的冷窩頭，外加一碗飄著幾片爛菜葉的清湯。
他那套在村裡無往不利的撒潑打滾，對上外頭站崗公安腰間的配槍，連個響都沒聽見。
鐵板的冷硬，順著脊樑骨爬遍全身。
鐵門哐噹一聲砸在牆上。
幾名幹警冷著臉，將趙家人驅趕到大街上。
他們兜裡那點零碎錢全被當成罰款扣押，換回來幾張薄如蟬翼的綠皮火車硬座票。
帶頭的幹警手按在武裝帶上，聲音硬得砸在地上能砸出坑：
“拿著票，滾回老家。再敢在京市尋釁滋事，下次進的就是勞改農場，去大西北敲石頭！”
趙大猛捏著車票，站在街口的穿堂風裡，牙齒咬出細碎的聲響。
就這麼灰溜溜地滾回那個窮山溝？
他不甘心。
所有的怨恨，全數算在那個從未對他疾言厲色，卻讓他感覺最無力的女人身上，姜宛。
要是那女人沒攔著，顧老爺子早就心軟了。
他們一家現在己經在顧家大院裡吃香喝辣，他甚至還能在京市混個一官半職。
顧行舟，不過是那女人手裡使喚的刀！
他把老孃和兩個叔叔安置在火車站候車室的木長椅上，勒令他們不許亂跑。
自己揣著鞋底夾層裡藏著的兩塊五毛錢，一頭扎進京市的冷風裡。
順著街道摸進一個廢品站，花五毛錢買了一件破爛不堪、沾滿機油的舊軍裝套在身上。
又找了個代寫書信的攤子，花一塊錢買下一塊廢棄的三合板，借了紅油漆，歪歪扭扭寫上幾個大字。
他要去軍區大院。
那個住滿開國元勳、講究軍民魚水情的地方，是他最後的籌碼。
他不信，一個救命恩人的兒子，在那些愛惜羽毛的老首長眼皮子底下，會被活活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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