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水順著乾涸的喉嚨流下，鍾老太渾濁的眼裡重新聚起光亮。
她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正耐心照顧自己的年輕女人。
又掃過院子裡躺了一地的混混，最後視線落在旁邊像門神一樣立著的男人身上，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只記得，自己被那兩個畜生侄子氣得喘不上氣，眼前一黑，以為這次真要去地下見老伴了。
竟然又活了過來。
是這個女大夫救了她。
這個昨天還被她揮著掃帚毫不留情趕出門的女大夫。
鍾老太嘴唇動了動，那句“謝謝”在喉嚨裡滾了幾個來回，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她強硬了一輩子，骨子裡的固執讓她無法輕易低頭。
她偏過頭，避開姜宛的視線，雙手抓緊了衣角。
姜宛看透了她的彆扭，沒點破。
她扶著鍾老太在石凳上坐穩，這才站起身，伸手拔針。
每拔出一根針，她都用乾淨的白棉布仔細擦淨，再妥帖地放回針包。
動作一絲不苟，透著對醫術的敬畏。
“阿婆，您這是幾十年的老哮喘，病根在肺，起因在肝。”
姜宛邊收拾東西，邊平淡開口。
“常年鬱結於心，肝氣不舒，情緒起伏便會引動肺氣，堵塞氣道。”
“方才您急怒攻心，險些就交代在這兒了。”
鍾老太坐在石凳上，雙手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沒有反駁。
她這病，看過無數名醫，中藥西藥吃了幾大筐，都只能壓著，斷不了根。
這麼多年，這是頭一回有人，一句話點透了她病症的根源。
“我給您開個方子，不是什麼虎狼之藥，全是疏肝理氣、健脾潤肺的尋常草藥。”
“您守著這麼大一座藥山，找齊這些藥材易如反掌。”
姜宛從帆布包裡掏出紙筆，墊在石桌上，刷刷寫下一張藥方，推到鍾老太面前。
“每日一劑，連服三月，保您三年內不再發作。”
“但心病還須心藥醫，您這病根要除，終究得靠您自己。”
鍾老太盯著那張字跡清秀有力的藥方，雙手攥得更緊，久久沒有伸手去接。
院子外，泥水溝裡，鍾大強終於連滾帶爬地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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