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溝裡的惡臭順著風飄進院子，燻得人首反胃。
幾個混混慘白著臉，連滾帶爬地互相攙扶，拖著斷掉的胳膊和腿往外挪。
他們連回頭看一眼的膽子都沒有，生怕慢一步就被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塞進麻袋，扔去喂野豬。
院子徹底空了，只剩下倒塌的木門和滿地狼藉。
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姜宛將最後一根銀針擦拭乾淨，仔細收進黑色布包，繫好帶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轉身走向顧行舟。
男人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堵牆，穩穩地擋在風口。
深藍色的中山裝下襬，濺了幾點渾濁的泥星，在挺括的布料上格外扎眼。
姜宛停在他身前，抬起手，指腹落在那幾處泥汙上，輕輕拍打。
顧行舟下意識屈起膝蓋，高挺的脊背往下一壓，湊近她。
乾澀的泥塊被拍落，他的手反扣上來，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男人的掌心溫熱粗糙，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磨著她的手背。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手背，碰了一下。
“手疼嗎？”姜宛仰起頭，視線落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那裡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顧行舟搖搖頭，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嗓音低沉：
“不疼，嫌髒。”
冬日的薄陽穿透雲層，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焐出一層暖意。
姜宛眼睫垂下，沒抽回手。
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帶走幾分寒意，只留下淡淡的皂角香。
石桌旁，鍾老太坐在那裡，乾枯的手摳著粗瓷碗的邊緣，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泥土。
她盯著牆角那片綠油油的青苔，喉嚨發緊。
很多年前，老頭子還在的時候，也是這樣。
不管在外頭受了多大的氣，吃了多少苦，回了家，總會先給她倒一杯熱水，問她一句“累不累”。
老太太別過臉，眼眶周遭泛起一圈壓抑不住的紅。
她手背用力蹭了一下眼角，從鼻腔裡哼出一聲悶響。
“藥方收好。”姜宛轉過頭，看向鍾老太，語氣平淡，“按時吃藥。明日我再來看您。”
鍾老太嘴唇動了動，沒接話，只是默默將石桌上的藥方摺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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