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當年山洪把她衝到下游，被一對打漁的救了。磕了頭，啥都不記得。”
“這些年跟著養父母在鄉下吃苦，前幾天才模模糊糊想起小時候的事，想起這座藥山，自己摸回來的。”
鍾老太替她解釋，滿眼都是心疼，恨不得把這十年的虧欠一股腦全補上。
失憶、收養、吃苦、尋親。
這套說辭天衣無縫，嚴絲合縫地填滿了鍾老太所有的期盼。
姜宛迎著鍾老太期盼的目光，臉上扯出一個溫和的笑。
“真是太好了，恭喜阿婆，一家團聚。”
她沒拆穿。
現在拆穿，等於硬生生挖鍾老太的心，老人那剛穩住的心脈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大起大落。
況且，空口無憑，只會打草驚蛇。
她要的，是一擊斃命。
姜宛的視線掃過女孩那截細瘦的脖頸，心裡己經有了盤算。
既然白建業把棋子送上門，那就讓他看看，什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
夜，深了。
德政南路的老街，在氤氳的霧氣中陷入沉睡。
濟世堂二樓的燈，卻還亮著。
姜宛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白紙，但她遲遲沒有落筆。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白天在鍾家院子裡看到的那一幕。
鍾老太抱著假孫女時那失而復得的狂喜，和那個女孩低眉順眼下，掩藏不住的緊張與戒備。
那絕不是人在極度悲傷放鬆時的姿態，而是長期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下，肌肉形成的條件反射。
抽泣聲很有節奏，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卻沒有弄髒那張蠟黃的小臉，連呼吸的頻率都控制得極好。
這件事，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
她清楚那個女孩是假的，但她要如何向一個沉浸在幸福中的老人，揭開這個殘忍的真相？
這無異於在她剛剛癒合的傷口上，再狠狠地捅上一刀。
顧行舟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白瓷杯落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還在想鍾家的事？”
姜宛點點頭，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發酸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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