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向陽整個人像剛從血水裡撈出來。
那件標誌性的花襯衫被撕成幾條碎布，軟塌塌地掛在身上，布料吸飽了暗紅色的血跡和黑色的汙漬。
他半個身子倚著門框，頭髮被血水粘成一綹一綹貼在額前，嘴角破開一道大口子，眼角腫得老高。
“嫂子……”
他一看到姜宛，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精明的眼睛登時紅透。
兩行濁淚混著臉上的血汙滾落下來，砸在青石臺階上。
“出事了……孤兒院出事了！”
姜宛心口一緊，呼吸停滯了半秒。
孤兒院，那是陸向陽的命根子，也是他的死穴。
“別急，慢慢說，出了什麼事？”
姜宛上前一步，雙手架住他冰涼的手臂，強迫自己穩住聲線。
“是白建業！肯定是他！”陸向陽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嘶吼。
“今天半夜，我剛從站裡回來，就看見孤兒院那邊火光沖天！”
“我跑過去的時候，一群蒙著臉的人，手裡拎著鐵管和砍刀，正在砸我們的房子，打我們的孩子！”
他雙手摳住地磚縫隙：
“他們把我們新買的米麵倒進泥坑裡，還澆上煤油點了火！”
“把孩子們過冬的新棉衣全劃成布條扔進泔水桶！”
“張媽為了護著幾個小的，被人用棒球棍生生打斷了胳膊！”
“小虎……小虎的腿也被他們踩折了！還有好幾個孩子，頭上全都是血……”
陸向陽再也說不下去，腦袋重重磕在地上，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他們連幾歲的娃娃都下得去手！那都是一群連爹媽都沒有的苦命孩子啊！”
他起早貪黑賺來的每一分錢，全換成了孩子們的奶粉和書本。
他看著那座破舊的院子一點點有了人氣，看著那些孩子們的臉上漸漸長出肉來。
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被一把火，一頓毒打，毀得乾乾淨淨。
姜宛的指腹擦過陸向陽衣服上還未乾涸的血跡。
那溫熱黏膩的觸感，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烙進她骨縫裡。
白建業，他越線了。
他觸碰了她絕對不能容忍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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