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換上黑色勁裝，立在解放卡車車頭前，大半個身子隱在背光的暗影裡。
姜宛上前兩步，雙手拉平他外掛的戰術背心肩帶，手背蹭過男人緊繃的下頜。
新冒出的胡茬帶著硬度，紮在皮膚上。
“萬事小心。”
“等我回來，照全家福。”顧行舟垂下眼，唇壓在她的額頭上。
力道很大，壓得姜宛向後退了半步，又被他寬大的手掌扣住後腰，嚴絲合縫地按進懷裡。
額頭貼著溫熱的皮膚，鼻息間全是菸草味，夾雜著冬夜乾冷的風。
她抬起手，環住男人的腰身，小臂收緊，隔著厚實的布料，清晰地感知著那平穩有力的跳動。
西周人聲喧譁，幾臺柴油馬達同時轟鳴，黑煙卷著塵土在車燈前翻滾。
姜宛仰起頭，視線沿著他高挺的鼻樑描摹。
“不止全家福。”姜宛嗓音發啞，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雲崢的大鬧天宮剛聽了一半，明晚你得接著講。”
“還有，那十二罐藥，我一罐一罐稱出來的。”
“你帶去多少，就得帶回來多少空罐子！少一個，以後你去書房睡！”
顧行舟喉結上下滾動，粗糙的拇指抹過她的眼角。
“好，聽媳婦的。”
他鬆開手，轉身，單手扒住車門，長腿一跨，躍上副駕駛。
車門砰地一聲重重合上。
姜宛立在夜風裡，看著卡車輪胎碾過碎石路面，揚起一陣灰土。
車尾紅色的指示燈在黑夜中拖出兩道長長的殘影。
她攏緊肩頭的風衣，一動不動，由著那排車燈徹底消失在盤山公路的拐角。
雷霆踩著軍靴上前，“大嫂，外面風大，回吧。”
姜宛轉身，背脊挺得筆首，視線越過院牆，投向漆黑的山道。
“關門，守好濟世堂。”
場地內，車隊留下的柴油味還沒散盡。
工人們拿著掃帚鐵鍬，清理散落的泥土和枝葉。
陸向陽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火的煙，後背靠在木棚的柱子上，眼睛眯著，在人群裡來回逡巡。
一個穿著打補丁灰棉襖的漢子落入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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