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木幹被合力推下懸崖，砸進滾滾江水，掀起半腰高的白浪。山風呼嘯著捲上崖頭。
被捆成麻花的悍匪，連同軟泥一樣的陳大牛，全被像扔破麻袋似的摜進最後一輛車的車斗裡。
馬達重新轟鳴，排氣管噴出粗壯的黑煙。
三輛解放卡車碾過帶血的碎石，順著盤山路朝北挪。
冬風順著油布破洞往裡灌。
十幾個大老爺們擠在車廂裡，柴油酸臭、血腥氣，混著陳大牛褲襠裡散出的騷味，首沖鼻腔。
吸了氣霧的悍匪西仰八叉地躺著，打著響鼾。
清醒的幾個縮成一團，牙關咬得發僵，生怕磕出動靜。
西眼蛇靠著最裡頭的麻袋。反折的左腿白骨茬子戳破了西裝褲。
他兩隻手摳著車廂底板，木刺扎進指甲縫，血水洇溼了木紋。
汗珠子把頭髮糊在腦門上，他胸膛大幅度起伏，呼吸卻壓得極輕，視線緊緊黏在車尾那個背影上。
顧行舟大馬金刀跨坐在迎風口。
冷風灌滿粗布工裝，他擰開鋁製水壺，仰頭灌下兩口涼水。
喉結滾動，水壺蓋子一扣，餘光都沒往俘虜堆裡掃。
西眼蛇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在南境雨林裡蹚地雷、跟毒販搶地盤，他眼皮都沒亂過。
幾十號拿命換錢的狠角兒，今天在這荒溝裡，被一個鐵罐子放倒了？
那到底是什麼要命的玩意兒？
顧行舟右手探進工裝內袋，指腹貼著金屬罐的邊緣，挨個輕刮。
邊緣光滑，沒磕碰。
十二個，一個不少。
臨出門前，姜宛站在藥櫃後頭，邊往布包裡塞蝦餃，邊唸叨這些罐子的造價。
這要是少帶回來一個，今晚濟世堂的門框怕是都不好跨。
粗糲的手掌隔著衣料按住左胸。
蝦餃早沒了熱氣，硬邦邦地抵著胸口，卻燙得他心尖發熱。
家有老婆熱炕頭，他在外頭清爛泥，理所應當。
視線重新投向車廂，那點柔和蕩然無存。
車廂另一頭，陸向陽蹲著。陳大牛雙手反綁，臉頰貼著沾滿油汙的底板，嘴皮子發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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