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棉布擦過玻璃鏡頭的沙沙聲停住。沈秋實呼吸發沉。
顧行舟這步棋下得險。拿自己當靶子，只要那些藏在陰溝裡的東西敢冒頭，必定要扒下他們一層皮。
斷胳膊折腿的活口想喘氣，就得找大夫。
“明白。”沈秋實嗓音壓低，字咬得極重。
“時光照相館今晚暗房通宵。”
“羊城大大小小的診所，進出的每一個人，連幾根頭髮絲都逃不出我的底片。”
話筒落下，機括彈回原位，發出一聲悶響。
姜宛捏住半截紅藍鉛筆，視線釘在地形圖上那道名為黑風口的豁口。
兩山夾一溝，崖壁陡峭，退無可退的死地。
鉛筆尖抵住圖紙，腕骨發力，一道深紅色的叉痕刻進紙頁，紙背豁開一道口子，木桌留下印痕。
車隊這會兒應該己經扎進深山。
顧行舟在那頭迎著刀尖走，她在這頭掐死敵人的後路。
龍牙的刀，拔出來就得見血。
冷風順著老木窗的縫隙往裡鑽，煤油燈的火舌搖晃不休，在白牆上投下張牙舞爪的暗影。
姜宛推開木窗，寒氣撲面。她眺望北邊層層疊疊的黑色山脊，山風呼嘯入耳。
去把那幫雜碎清理乾淨。
回來拍全家福。
羊城西郊城中村。
握手樓一棟挨著一棟，頭頂的天被切割成一條細細的黑線。
汙水順著坑窪的青石板往低處流，空氣裡泡著餿水、煤渣和尿騷味。
半明半暗的電線杆底下，路燈燈泡覆著一層厚厚的灰，勉強打出一圈昏黃的光暈。
陳大牛把那件破了洞的破棉襖往中間拽，兩隻手交替在袖管裡亂搓。
他縮著脖子，腳尖點著地，眼珠子在巷子兩頭來回掃，右腿不受控制地抖著，這是他在牌桌上等開寶時的老毛病。
他欠了賭坊一屁股高利貸。
三天前，要賬的紅棍把他的頭按在茅坑邊，再交不出錢，就卸他一條胳膊。
就在他尿了褲子求饒的時候，西眼蛇的人丟給他一句話。
弄翻藥山的車隊，兩根小黃魚。
陳大牛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乾裂的嘴皮子首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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