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牛吞嚥著唾沫，拇指摳住軟木塞，手腕懸在油箱底部的金屬介面正下方，手腕發力往外一拔。
木塞脫落。
就在這節骨眼上，雷霆動了。
他跨出一步，右腳踩上一塊沾滿機油的滑膩木板，身子猛地前傾，肩膀重重撞在卡車後擋板上。
哐當！
卡車劇烈搖晃，雷霆手裡的破布脫手而出，不偏不倚，正好甩進車底，啪地蓋在陳大牛那隻舉著玻璃瓶的左手上。
“哪個不長眼的把機油倒這兒了！”
雷霆扯著嗓子大罵，雙手撐著車斗站穩，拍打著大腿上的灰土。
車底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陳大牛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嚇破了膽，手一哆嗦，玻璃瓶傾斜。
大半瓶透明液體全灑在那塊破布上，順著布料邊緣滲進他自己的袖口。
他倒吸一口涼氣，手忙腳亂地把剩下的一點液體連同瓶子塞回懷裡，連滾帶爬從車底鑽出來。
“大牛，沒事吧？我這腳底打滑。”
雷霆站在兩步開外，語氣關切，身子卻沒往前湊。
“沒、沒事。”陳大牛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緊緊捂著左手袖口，透明液體混著機油，把他的棉襖袖管染得烏黑。
陸向陽站起身，拍打著膝蓋上的土，幾步走到跟前。
一股刺鼻的酸腐味鑽進鼻腔。
陸向陽吸了吸鼻子。早年在羊城倒騰走私貨，他經手過無數批工業原料。
這股味道，跟那種用來稀釋重金屬漆的強酸溶劑一模一樣。
幾滴下去，連厚實的牛皮都能燒出個洞。
想毀油路，讓車隊在深山裡變成活靶子。
陸向陽後槽牙咬緊，面上卻換上一副嫌棄的表情，手背在鼻子前扇了扇：
“毛手毛腳的。這什麼味兒？底盤油泥都弄身上了吧？趕緊去後院水井邊洗洗，這裡用不著你了。”
陳大牛如釋重負，連連點頭，捂著胳膊一路小跑衝向水井，背影慌亂不堪。
人一走遠，雷霆蹲下身，用一根枯樹枝挑起那塊抹布。
布料纖維正滋滋作響，冒出刺鼻的白煙，中間己經爛出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夠毒的。”雷霆扔掉樹枝，聲音壓得極低，“這要是灌進油箱，不出十里地，油管全得爛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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