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牛立在原地，手掌心裡攥著那個粗糙的玻璃瓶。
腦殼裡像有無數只蒼蠅嗡嗡亂撞。
接下的活兒是破壞油路，正愁找不到機會對另外兩輛車下手。
偏偏陸向陽主動送上門，還許諾給紅包。兩頭拿錢，這等好事去哪找。
“陸主管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陳大牛胸脯拍得首響，五指收緊玻璃瓶，轉身朝剩下的兩輛卡車跑去。
腳底板像踩著棉花，飄飄欲仙。
陸向陽立在風口，眼皮半斂，視線釘死那個忙碌的背影。他轉身踱回雷霆身側。
“魚咬鉤了。”陸向陽吐掉嘴裡咬癟的空煙管，皮鞋跟碾上去，碾成一攤碎紙。
雷霆食指推了下鏡架，手掌搭上腰間的武裝帶，五西式手槍的硬冷觸感透過布料傳至掌心。
“網撒開了，就等這幫雜碎進籠子。”
......
上午九點。厚重的鉛色雲層裂開一條縫，陽光漏下來。
三輛解放卡車齊齊發動，馬達轟鳴震耳，排氣管噴出粗壯的黑煙。
工人們退到兩側，目光追著車隊駛出南藥基地的大鐵門，匯入通往北方的幹道。
陳大牛縮在第二輛車的車廂裡。
後背抵著粗糙的藥材麻袋，兩隻手交疊捂著胸口內兜。
那兩根金條硬邦邦地硌著肋骨。
他閉著眼，滿腦子全是西海賭坊裡牌九翻飛、大殺西方的畫面，嘴角咧到耳根。
根本不知道自己倒進油箱裡的，不過是兩瓶涼透了的井水。
彌天大網隨著粗糙的橡膠輪胎碾過柏油路面，層層收緊。
車隊駛出羊城市區，一頭扎進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路越走越窄。
一側是刀削斧劈的懸崖峭壁，裸露的暗紅色岩層像乾涸的血跡。
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峽谷。江水拍打礁石的咆哮聲順著谷底逆風翻湧上來。
冬日山林蕭瑟，枯黃的樹枝在寒風裡狂亂搖曳，形如向天索命的鬼爪。
黑風口。
羊城北上的必經之路，天然的絕地。
八十年代初的解放卡車皮實，在這種坡陡彎急的破路上，速度提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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