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草味混著冬夜的寒氣，夾著極淡的鐵鏽味，首往鼻腔裡鑽。
顧行舟的手臂懸在半空停頓兩秒，收攏力道，將人錮進懷裡。
下巴壓在她的發頂，貪婪地嗅著她頸窩裡皂角的清香。
“水在灶上熱著，去洗洗。”姜宛側過頭，聲音貼著他的胸膛傳出，“雲崢和小雅睡熟了。”
浴室裡，水聲嘩啦啦淌過。
熱水沖刷著皮膚，將泥汙與戾氣一同捲進下水道。
顧行舟換上乾淨的粗布長褲和圓領衫，擦著半乾的頭髮走到堂屋。
八仙桌上擺著兩副碗筷。
白瓷碗裡盛著熬出米油的白粥，配著兩碟切得細碎的醃蘿蔔條。
正中央放著一個竹編蒸籠，騰騰熱氣正往上冒，裡頭臥著幾個皮薄餡大的蟹黃包。
顧行舟拉開長凳坐下，拿起竹筷。
竹筷夾住一隻蟹黃包，懸在半空。
顧行舟的骨節繃著，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筷尖毫無規律地左右晃動，磕碰在瓷碗邊緣，發出清脆的響動。
包子皮被夾破，金黃的湯汁滴落在桌面上。
在黑風口被火藥味糊臉的那一刻，他不畏死。
可踏進這道院門，看著燈下等候的人，後怕才像陰冷的毒蛇，順著脊椎骨一點點往上爬。
倘若那土火銃的鐵砂真打進胸腔，眼前這碗熱粥，他就再也喝不上了。
姜宛捏著調羹的手停下。
她將調羹擱在碗沿，伸出手，掌心平平穩穩地蓋在他手背暴突的青筋上。
溫度交疊。
“吃包子。”她夾起一個完好的蟹黃包，放進他的空碟裡，多餘的話一句沒問。
顧行舟胸腔裡那股亂竄的冷氣，被掌背的溫度壓了下去。
他點頭，夾起包子咬下一大口，鮮香的湯汁溢滿口腔，連嚼帶咽吞下肚。
兩碗粥見了底，碗底颳得乾乾淨淨。
姜宛端起空碗走向廚房，顧行舟跟在後頭，手裡端著竹屜。
兩人折返迴廊簷下，並肩坐在長木椅上。
天井上方的雲層散開，露出半個月亮。
“西眼蛇的左腿，我踩斷了。”顧行舟靠著木柱，語調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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