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日頭升得慢。
天光順著天井斜照進來，在青石板上洇開一片淺金。
昨夜的冷風與血腥氣褪得乾乾淨淨，只有廊簷下幾片沒來得及掃的枯葉，還留著那場無聲廝殺的餘韻。
顧行舟一身粗布短打，立在院中央打拳。
動作不快，起落間卻帶著沉水般的暗勁，連帶起細碎的風聲。
昨夜那股駭人的殺伐氣早被他收了個乾淨，此刻立在晨光裡的，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當家男人。
雲崢套著厚棉襖，裹得像個圓球，蹲在臺階上，兩隻小手比劃著跟著學。
小雅挨著哥哥坐，懷裡摟著箇舊布老虎，視線黏在父親身上，咧著小嘴樂。
廚房裡砂鍋“咕嘟咕嘟”冒著泡，米粥香摻著幾縷清淡藥味飄散出來。
姜宛端著銅盆跨出門檻，溫水潑在牆根的蘭花下。
她首起身，視線掠過顧行舟寬闊的肩背，又落在兩個孩子身上，唇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
昨夜這男人說要拍全家福時的神情，硬生生把她心底那點懸著的後怕壓實了。
“吃飯。”她輕喊了一聲。
顧行舟收勢站定。幾步跨到水井邊，提上一桶井水。
浸溼布巾在臉上隨意抹了兩把，水珠子順著硬朗的下顎往下滴。
兩個小糰子立刻倒騰著小短腿撲過去，一左一右抱緊他的大腿。
“爹爹，洗臉！”雲崢仰著腦袋喊。
顧行舟低笑出聲。
大掌扯過乾毛巾擦乾手，一彎腰，雙臂發力，將兩個孩子拔蔥似的提起來，一邊腋下夾一個。
“走，吃飯去。”
八仙桌上，白粥熬出了厚厚的米油，配著兩碟切得細碎的醬菜。
鍾老太和陸向陽己經坐著了。
陸向陽眼底下掛著兩片青黑，眼窩裡滿是血絲，明顯熬了個大夜。
嘴裡卻閒不住，一邊禿嚕著熱粥，一邊往外倒話。
“嫂子，顧哥，您二位是沒瞧見！昨夜市局全拉了警笛，把城中村那幾個老鼠洞翻了個底朝天！”
陸向陽把筷子往桌上一頓，身子往前探，壓著嗓子難掩激動。
“那些平時橫著走的盲流子、收保護費的地頭蛇，用繩子串著往偏三輪上塞，真跟下餃子似的。
西關茶樓那幾個平日裡咋咋呼呼的坐堂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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