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濟世堂的後門被推開。
一家三口煥然一新地走了出來。
顧行舟脫下了那身沾染著泥土與風霜的粗布工裝。
他換上了一件款式簡單的深灰色夾克，裡頭是乾淨的白襯衫，最上面一顆紐扣都扣得嚴絲合縫。
下身是條筆挺的卡其布長褲，配上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
那身軍人特有的挺拔氣度被妥帖地收斂在休閒的衣著裡。
讓他看起來像個家境優渥的大學老師，儒雅又帶著幾分疏離。
姜宛則選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頭罩著一件駝色的呢子大衣。
長髮用一根簡單的髮帶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麗的眉眼。
她本就肌膚瑩潤，這樣一穿，更顯得氣質溫婉，與平日裡那個殺伐果決的姜主母判若兩人。
雲崢被打扮得像年畫裡的娃娃，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小棉襖。
頭上戴著一頂帶護耳的毛線帽，只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
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小臉蛋在寒風中凍得紅撲撲的。
“爸爸，我們去哪兒？”
雲崢牽著顧行舟的大手，仰著頭問道。
他的另一隻手被姜宛牽著，一家三口走在西關老巷的青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長長的。
“去一個很熱鬧的地方。”顧行舟的語調比平時柔和了許多，“有好多好吃的，還有好多好玩的。”
他空著的那隻手，順勢攬住姜宛的腰，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避開路邊一個溼滑的水坑。
掌心隔著厚實的呢子大衣，依舊能感受到那份溫熱。
這個年代的羊城，還沒有後世那般擁擠。
吉普車停在巷口太過招搖，顧行舟索性決定步行。
穿過幾條幽深的老巷，眼前豁然開朗，上下九步行街那獨特的騎樓建築群便映入眼簾。
炒河粉的鍋氣混著糖炒栗子的甜香，被風一吹，首往鼻子裡鑽。
銅器鋪裡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混著南腔北調的叫賣，像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雲崢的眼睛登時亮了。
他從沒見過這麼多人，這麼熱鬧的景象。
顧行舟走在姜宛外側，用自己高大的身軀為妻兒隔開擁擠的人流。
他的視線始終保持著警惕，看似在欣賞街景，實則眼角餘光掃過每一個靠近的行人與二樓的窗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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