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冷硬的唇線往上一牽，眉眼間的鋒芒在暖黃的燈泡下斂了個乾淨。
此刻沒有發號施令的首長，只有一個護著妻兒的尋常男人。
姜宛側過頭，額角抵在男人寬闊的肩膀上，呼吸輕緩。
雲崢左手攥著爸爸粗糙的大手，右手扒著媽媽柔軟的手心，咧開小嘴。
幾顆瑩白的小米牙明晃晃地露著，臉頰擠出兩個淺窩。
“咔嚓——”
沈秋實按下快門。
鎂光燈刺破陰暗，在幕布上烙下清晰的剪影。
老街呼嘯的冷風、商界見不得光的算計、過往的血與火，全被擋在這方寸小屋之外。
底片定格的，是一家三口緊緊依偎的安然。
沈秋實從黑色的幕布後鑽出來，手背蹭了蹭發酸的眼眶，咧開嘴衝著顧行舟樂：
“首長，拍了這麼多回，就這張，最絕。”
他把底片小心翼翼地取出來，迎著頂燈照了照：
“等我加急洗出來，頭一檔給您寄京城去。”
顧行舟頷首，長臂一撈把雲崢架在臂彎裡，另一隻手牽過姜宛，邁過門檻。
外頭，冬日斜陽掛在騎樓飛簷上，青石板路曬出了一層暖意，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斜長。
顧行舟垂下視線，看著姜宛被陽光照得透亮的耳廓，嗓音低沉：
“等回了京城，把它掛在咱們臥室，正對著門。”
“好。”姜宛仰起頭，迎上男人深黑的眼眸。
西目相對。
這趟南下翻江倒海的破局算計，最終全沉澱在這張小小的底片，和此刻相握的溫度裡。
......
北上前一天，天剛擦亮。
街頭的包子鋪剛冒出頭籠白汽，一輛軍用吉普車碾過青石板，駛離顧家在羊城的臨時住所，首奔城郊藥山。
車廂裡，姜宛單手托腮，看著窗外飛馳的騎樓。
數月前剛落腳時的捉襟見肘早成了舊曆，如今藥山成型、濟世堂立規、南藥商會稱霸、龍盾安保鋪網。
這張盤子鋪得夠大，臨走前，得把根扎死在信得過的人手裡。
吉普車在藥山腳下的空地剎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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