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一頓,再次掃視全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冰冷的決絕:“第一個給老子扛起炸藥包……”
臺下,九連指導員趙蒙生早已汗如雨下,臉色慘白如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感到周遭的目光如同芒刺,羞愧得幾乎無法呼吸。
靳開來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旁邊的梁三喜,嘴角撇向趙蒙生的方向,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毫不掩飾。
梁四安也默默看著,心情複雜。
雷軍長最後積蓄全部力量的怒吼,如同驚雷劈下:“——去炸碉堡!!”
“譁——!!!”頃刻間,臺下掌聲雷動,如同山呼海嘯,久久不息。
這掌聲是對軍長雷霆之怒的響應,是對鋼鐵紀律的擁護,更是對怯懦者最嚴厲的審判。
一些瞭解九連的情況的幹部將目光都射向九連的方向,趙蒙生在那片掌聲中渾身顫抖,無地自容。
雷軍長再無多言,猛地一甩軍帽,轉身大步離去,留下一個怒火未消的背影。
隨著軍長離開。
軍官們陸續起身,有一些目光復雜地掃過九連的方向,最終定格在那個幾乎將頭埋進胸膛的身影上——趙蒙生。
每一道視線都像鞭子,抽得他體無完膚,巨大的羞恥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隨著人流走出會場的,只覺得腳下的土地綿軟無力,耳畔依舊迴盪著軍長那炸雷般的聲音和臺下震耳欲聾的掌聲。
通往駐地的路上,趙蒙生感覺大家都投來冰冷的一瞥,低語聲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斷衝擊著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九連的幹部們圍攏過來,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連長梁三喜眉頭擰成了疙瘩,黝黑的臉上神色變幻,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用力拍了拍趙蒙生的肩膀,那力道沉得讓趙蒙生一個趔趄。
副連長靳開來性子火爆,此刻更是氣得臉色鐵青,他狠狠瞪了趙蒙生一眼,從牙縫裡擠出話來:“趙指導員,你可真給咱九連長臉!”
說罷,猛地一甩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都帶著怒氣。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連隊,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他走進帳篷,一頭栽倒在床鋪上,用被子矇住頭,試圖隔絕外界的一切。
但雷軍長那雷霆般的怒吼、臺下那海嘯般的掌聲、戰友們那複雜的眼神,卻在他腦海裡反覆迴盪,揮之不去。
“第一個扛著炸藥包去炸碉堡!” “走後門竟走到我流血犧牲的戰場上!”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將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剮得粉碎。
夜深了,駐紮地點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哨兵規律的腳步聲。
趙蒙生卻睜著眼睛望著帳篷上方,毫無睡意。
就在這時,帳篷簾子被輕輕推開了。
是三排長梁四安。他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麵條走進來,放在桌上。
“吃點東西。”梁四安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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