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1月，黑海之濱
寒風掠過尼古拉耶夫黑海造船廠。
捲起塵埃。
巨大的船塢旁，那艘代號“瓦良格”的龐然鉅艦沉默地矗立著，艦體已完成了近七成，甲板空曠，船艙幽暗，如同一個被時代遺棄的鋼鐵巨獸。
與它相伴的，是廠區內日益明顯的蕭條和人心惶惶。
沈雲裹緊了身上的呢子大衣。
在他身邊的是被賀飛將軍私下稱為“有膽識、有辦法”的香港商人徐增平，以及幾位看起來精明幹練的“隨行助理”和“技術顧問”。
他們一行人以“遠東聯合商貿考察團”的名義入境，表面上的目的是考察蘇聯（尤其是烏克蘭地區）的重工業潛力，探討在機械、船舶配件等方面的民間商業合作可能性。
這個理由在當下頗為“合理”。
自從八月的未遂政變後，蘇聯中央的權威一落千丈，各加盟共和國急於尋找出路，對外經濟合作的門檻悄然降低，各種半官方、民間的商務考察絡繹不絕。
沈雲一行混雜其中，並不特別顯眼。
他們的行程單上，尼古拉耶夫造船廠是重要一站。
接待他們的是造船廠一位負責對外聯絡的副廠長，馬卡洛夫（化名）。
這位頭髮花白、眉頭緊鎖的工程師出身的幹部，眼中透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和疲憊。
廠裡已經多月發不出全額工資，工人們士氣低落，許多配套專案陷入停滯，包括眼前這艘鉅艦的命運。
在一間簡樸甚至有些寒酸的厂部會客室裡，馬卡洛夫例行公事地介紹著船廠的光輝歷史和技術能力，但語氣缺乏激情。
沈雲耐心聽著，透過翻譯表達了“欽佩”和“對強大工業基礎的濃厚興趣”。
徐增平則適時地以港商的身份，詢問一些關於船舶改裝、特種鋼材處理等看似商業化的技術問題。
初次接觸，雙方都保持著謹慎的試探。
沈雲沒有急於表露真實意圖，而是邀請馬卡洛夫和廠裡幾位核心工程師共進晚餐。地點選在了當地一家還算體面的餐廳。
席間，伏特加的作用下，氣氛稍微活絡了些。
沈雲帶來的翻譯兼助手，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當前工廠的困境和未來的打算。
幾杯酒下肚，馬卡洛夫的戒備心有所鬆動，他嘆息道：“……‘瓦良格’是個了不起的工程，她本該是驕傲。但現在……莫斯科自顧不暇，新的撥款遙遙無期。工廠需要養活工人，需要維持運轉……”
他看了一眼徐增平：“徐先生對大型船舶的商業改造，真的有興趣？”
徐增平侃侃而談，一旁的翻譯也是翻譯出來：
馬卡洛夫先生，在東方，經濟正在蓬勃發展，尤其是旅遊業和高階娛樂業。我和我的合作伙伴們有一個大膽的設想。
將這大型船舶改造為集豪華酒店、娛樂中心於一體的海上不夜城。
這需要堅固的船體、巨大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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