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了趙立春的意圖：這是要借“試點”之名，給梁四安套上沉重的枷鎖。
十三家“老大難”，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人焦頭爛額，全部壓上去，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成功了，功勞是大家的，是領導小組的。
出了問題，具體推進的常務副組長難辭其咎。
更重要的是，這十三家企業分佈在各個地市，涉及的利益關係錯綜複雜，想動他們，無異於捅馬蜂窩。
趙立春這一手，既把梁四安推到了風口浪尖，也給他挖了一個巨大的坑。
梁四安靜靜地坐著，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迎上趙立春的目光，絲毫不落下風。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立春省長的考慮很周全。既然是試點，確實應該儘可能覆蓋不同型別的代表企業，這樣出來的經驗才更有推廣價值。”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過，既然是試點，就需要根據各企業的實際情況，分類施策，分步推進，不可能一蹴而就。我建議，在聯合工作組進駐後，先對這十三家企業進行一輪全面的摸底評估，根據問題的性質、解決的難度、需要的資源，制定三到五年的分步實施方案。同時，省裡的配套政策和資金支援，也要根據實際情況統籌安排。如果所有企業都想一次性解決，恐怕有限的資源會被稀釋，最後反而誰都解決不好。”
這番話，不卑不亢，既沒有退縮，也沒有盲目接招。
他把“分步實施”和“資源統籌”擺在了桌面上。
你要壓擔子，可以。
但資源得跟上，順序得排好，不能指望一口吃成胖子。
如果能為後面下崗潮趟出一條路，也是利國利民的事情。
趙立春眯了眯眼，正要再說什麼，蘇榮適時開口了：
“四安同志這個思路是對的。試點試點，就是要試出穩妥可行的路子，不是搞運動。立春同志關心全省國企改革的心情可以理解，但飯要一口一口吃。這樣，十三家企業先列入試點的重點關注名單，具體如何納入、何時啟動，等聯合工作組來了，一起研究確定。”
他作為班長，這一錘定音，趙立春也不好再說什麼。
會議在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常委們三三兩兩地離開，目光卻不時投向走在人群中的梁四安。
今天這場會，資訊量太大了。
趙立春的“冷麵”，東山縣的“打臉”，試點的“壓擔子”，還有梁四安的“不卑不亢”……
梁四安走出會議室，孫連城已經在外面候著。
看到他出來，孫連城快步上前，遞上一份剛收到的檔案，低聲道：“省長，國家體改委那邊傳來的，關於聯合工作組的人員名單和初步行程安排。帶隊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隊的，是體改委的沈主任。”
梁四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