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瑤的筷子懸在獅子頭上面沒敢往下夾。
沈書鈺正在喝竹蓀鷓鴣湯,此時也放下了手裡的湯匙。
她看著顧夫人, 指尖也跟著搭上了酒杯邊緣,聲音裡卻沒有一星半點的侷促和難堪,“顧夫人,我在倫敦,紐約,蘇黎世這三大國際仲裁院都出過庭。單是倫敦那一場,就跟全美前五的律所對過線。說實話,恆通法務部的陣仗,比起國際仲裁院的排面……到底還是小了些。”
顧夫人轉酒杯的手停了,被氣的。
“那你手段可真高,”她的語氣從剛才的慢條斯理轉為陰陽怪氣,“能讓我兒子在海城給你重新裝修一整棟別墅,整面牆的華服珠寶也是說買就買,四十層的辦公室按著你的喜好硬是改了三遍,連你現在最得意的北美案也都是他指定塞給你的!你這個法務總監的位置也是他直接送給你的!你從江城一個沒名氣的小小的律師一步登天的變成整個千億集團的法務總監,這個升職速度,可比教科書上寫的好看太多了!”
顧鈞臉色瞬間沉了,放下了筷子正要開口,沈書鈺的聲音先於他響了起來。
“您如果覺得這些是我想要的,”她用手隨意拖著下巴,將杯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那就請您管好您的兒子。讓他把我的律師執業資格證還給我,讓他放我回江城,我一天都不想留在這裡。”
餐桌上的空氣凝固了。
顧景瑤的筷子直接從手指間滑了下去。
顧父端著茶杯沒有動,目光安靜的看著桌上的菜品,像是要看出花來。
顧夫人看著眼前這個無所畏懼的年輕女子,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將所有問題全部歸結到了她兒子頭上,氣的差點將手中細腳酒杯直接掰斷,
“你......!”
“夠了!”顧鈞撐在桌子上。
他站起身來,目光從沈書鈺臉上泛起的酡紅極快的掠過,最後落在母親臉上。
“媽!北美案是她自己打贏的!現階段那四十多家子公司的合同審查方案也是她一手製定推進的!請你以後不要再指責我的法務總監!”顧鈞話中帶怒,理智更是在聽到她那句想回江城時開始走向崩壞,連呼吸都在刻意維持的正常中亂了節奏。
顧夫人沒有再說一個字,這頓晚餐在沉默中結束了。
待周姐過來收拾殘渣的間隙,顧夫人端著紅酒抿了一口,像是隨口又聊起了家常,“對了,鈞兒,還記得宋家的宋清羽嗎?清羽的媽媽前幾天給我帶了盒白松露,還說你當年在劍橋念交換課程那年跟她女兒討論過的那個跨境併購模型,後來真的做成了,現在她女兒開的跨境併購顧問公司已經在亞太區排行前列了。”
顧鈞放下茶杯,看著母親的眼神更冷了,“媽,這是家庭聚餐,不要提外人。”
“怎麼是外人?”顧夫人重新端起紅酒杯,語氣仍然輕飄飄的,“宋家跟我們本來就是世交。清羽做的又是跨境併購,跟恆通當下這場防禦戰剛好對口。”她說完有意無意地掃了沈書鈺一眼。
沈書鈺面不改色,舀起碗裡最後一口燕窩送進嘴裡,心裡只是默默將“宋清羽”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現在連整個餐廳裡都安靜的只剩呼吸聲了。
顧景瑤離開這裡的時候悄悄看了沈書鈺一眼。
顧父讓管家把他推走前在走廊裡停了一下,回頭看向餐廳那扇半掩的門,輕微的嘆了口氣。
回到老宅以後,顧夫人直接進了茶室,把門摔上了。
她把剛才在餐桌上被沈書鈺懟回來的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氣得把一盒茶葉直接扔在了沙發上。
顧父的輪椅被管家推進茶室時,她正對著窗外的古木獨自喝茶,一杯又一杯。
顧夫人見他來了,把一張壓在白瓷茶盤下面的照片推到他面前,那上面是一個站在花團錦簇的莊園裡穿著米色高定套裙的年輕女人。
“這是宋家的宋清羽。她父親是萬材化學的掌舵人,高分子新型材料的業務跟咱們這種醫藥集團多有往來,市值也有千億規模,關鍵是他們手裡的流動資金相當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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