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娘嘆了口氣,心裡的那股子遺憾到底是被理智給壓了下去,點了點頭道:“到底是你頭生的女兒,皇帝思慮周全。”
甄娘娘微微頷首,深邃的鳳眸中閃過一絲讚許。
“萬歲既已有了成算,那便按旨意辦吧。”甄娘娘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她扶著周姑姑的手,不緊不慢地走下了臺階,“我去瞧瞧皇后和大姐兒。”
見此,李娘娘緊隨其後。
厚重的棉簾被內侍小心翼翼地撩開,濃郁的血腥氣與參湯的苦澀撲面而來。
榻上的孟昭雙眼無神地望著床帳,臉色白得像一張紙,直到聽見那沉穩的腳步聲,她才緩緩轉過頭,準備起身行禮,“臣媳……”
“免了免了。”甄娘娘連忙制止了孟昭,“快躺著罷。”
李娘娘亦附和道:“皇后的身子還虛著,這些禮數就免了。”
甄娘娘走上前,在床榻邊的紅木杌子上坐了下來。
那雙飽經風霜的鳳眸裡,此刻蓄著長輩特有的溫和,她伸手替孟昭掖了掖被角,觸手一片冰涼。
“你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最是忌諱大喜大悲、勞心傷神。”
甄娘娘聲音放得極緩,一字一句似是在寬孟昭的心,“萬歲方才在正殿已經下了旨,給大姐兒賜名為蔓,又封了永安公主,還賞了五百戶的食邑。這份恩典,打從咱們大周開國以來也是數得著的。你生下了萬歲的頭生女,立了大功,萬不能在這時候作踐了自己的身子。”
孟昭本將頭深深地埋在枕衾裡,聽聞“永安”二字與那五百戶的食邑,心頭猛地一震,那股因生了女兒而生出的絕望與自輕,生生被燙出了一絲清明。
她強撐著側過頭,眼睫上還掛著搖搖欲墜的淚珠,微弱地喘息著:“臣媳……謝萬歲爺隆恩,謝兩宮母后疼惜。臣媳只是覺得……沒能讓母后和母妃在年關前抱上嫡孫,實在是臣媳無能……”
“快別說這糊塗話了。”李娘娘一聽這話,縱然心裡對沒能得個大胖小子還有些疙瘩,可瞧著孟昭這副彷彿隨時都要散了架的虛弱模樣,到底也是自己親自選的人,心疼瞬間佔了上風。
李娘娘緊挨著甄娘娘坐下,順手接過乳母懷裡剛包紮齊整的大姐兒。
興許是換了襁褓,大姐兒這會兒已經止了哭,正閉著眼哼哧哼哧地咂巴著小嘴。
李娘娘低頭一瞧,見這孩子生得皮膚白淨,臉頰肉嘟嘟的,半點沒有尋常新生兒的皺巴巴,倒是個極少見的漂亮胚子。
李娘娘心頭那點子愁雲頓時散了大半,抱著孩子往孟昭眼前湊了湊,語氣裡帶了三分真切的歡喜:“你瞧瞧大姐兒,生得白白淨淨的。我瞧著,倒比榮嬪的大哥兒還要體面些。”
“這先開花後結果也是有的,當年我也是先生了大姐兒才有的皇帝。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你與皇帝都還年輕,底子又好,往後多的是福氣,急在這一時作甚?”
李娘娘現身說法,又拿出自己當年的例子來說項,倒是極大撫慰了孟昭的心。
孟昭看著兩宮娘娘的態度,提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顫巍巍地落了地。
“張嬤嬤。”甄娘娘側過身,對伺候在一旁的張嬤嬤吩咐道,“產室裡的炭火瞧著雖旺,可這門簾起起落落,最易漏了賊風。等會兒去慈寧宮,把本宮庫裡那幾匹西域進貢的厚絨毯掛在二道門上。太醫開的方子,你親自盯著熬,若有一絲差錯,本宮唯你是問。”
“老奴領旨,定仔細伺候著,絕不敢有半點疏忽。”張嬤嬤趕忙跪倒磕頭。
姬晟此時也跟了進來,瞧見兩位母后都圍在床前,便放輕了腳步走到跟前,目光自然落在李娘娘懷裡那個正拱來拱去的小肉團身上。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李娘娘懷裡的糰子,又拿手指戳了戳她胖嘟嘟的臉蛋,見她拱了拱身子,嘴角不由微微上揚。
“萬歲爺可要自己抱抱?”
李娘娘見姬晟逗弄了一下大公主,不由笑著打趣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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