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張嬤嬤反應,她便將話題轉了過去, 讓碧蘭去請了內閣幾位先生和司禮監的人過來。
不多時, 內閣幾位閣臣並司禮監幾位秉筆盡數都到了,李硯自然也在。
隔著鮫綃屏風, 孟昭緩聲道:“今日請幾位過來,是有兩件大事。”
“但遵太后慈命。”
“諸位先生都是社稷之臣。”她頓了頓:“先帝文治武功,功在社稷,然龍馭上賓時, 諸皇子尚且年幼。如今萬歲爺登基已逾三年, 先帝諸子分封之事,便不能再拖了。”
屏風外, 王昶躬身施禮,“太后聖明。皇子封王乃國家大典,既彰顯了萬歲爺兄友弟恭、仁厚待下, 又定下了尊卑名分。臣等這便回去與禮部會同擬旨,呈萬歲與太后過目。”
孟昭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几案,“此番封王,就讓他們留守京中,遙領藩地罷。”
屏風外的幾位閣臣與司禮監秉筆皆是一怔。
將藩王留在京中置府,而非就藩地方,這無疑打破了“藩王就國、不得留京”的慣例。
又是破例……
自孟氏主政以來,已經打破了很多舊例了。
如今搞出藩王留守東京,遙領藩國,破費是在為她的幼子籌謀?
謝麟有些遲疑地張口:“太后,藩王就國乃太祖定下的祖制。”
這就是在提醒孟昭了。
孟昭卻笑了笑,貝齒輕啟:“這就是本宮要同諸卿提及的第二件要緊的事了。”
屏風後,孟昭微微靠回靠枕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拂過衣袖上的繡紋,緩聲開口:“這第二件事……”
內閣大臣與司禮監眾人立刻屏息凝神,殿內一片死寂,唯餘龍井香氣在暖閣中緩緩彌散。
“永安三年剛過,各省的賦稅陸陸續續遞上來,朝廷這兩年看似盈餘了不少,可昭平年間和北燕的蠻子幾場仗打下來,國庫的情況,諸位心裡應該比本宮更清楚。”
孟昭的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卻帶著沉沉的壓迫感:“戶部前些日子遞上來的摺子,本宮已經看了,對於稅銀的數目,本宮並不滿意。仔細盤查過朝廷的開支後,竟然發現大半銀子都落在了藩地上。”
眾人腦子“嗡”的一聲。
聽著孟昭的意思,這是要裁撤藩地了?
“大周立國至今,宗室人口暴漲。”孟昭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重重悶雷砸在眾人心頭,“先帝在時,朝廷每年歲入不過三千多萬兩,可光是支付全國幾十位藩王、上千宗室的祿米賜額,就吃去了近千餘萬兩!地方上的百姓苦不堪言,國庫更是入不敷出。”
說到此處,孟昭語氣微微一冷:“如今朝廷還未收復舊地,江南水旱頻仍,國庫本就吃緊。若再按照祖制,將幾位皇子放就藩地,建王府、劃封田、撥親軍、發歲祿——這筆天大的開銷,謝閣老,你讓戶部拿什麼去湊?是要向天下百姓加派攤丁,還是去扣減邊關將士的糧餉?”
孟昭提及的哪一條,都不是謝麟能夠擔得起的。
屏風外一片死寂,謝麟臉色煞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撩起官袍半跪下去:“臣……臣愚鈍,未能體察太后高瞻遠矚,請太后降罪。”
話說到這個份上,其實內閣已經聽明白孟昭的意思了,只是祖制是太祖皇帝定下的。
太后能說,可並不代表他們就能去開這個口子。
再有,這是得罪人的苦差事,費力不討好不說,沒準還會引發兵禍,到時候全族人的性命都得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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