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託斯靠在身後的雪堆上，那條被烈夏用圍巾和樹枝固定住的腿微微動了動，然後就著差不多的姿勢長嘆了一口氣。
烈夏剛才的話，他也不是毫無察覺。
他看著烈夏，目光裡有愧疚，也有隱忍，還有一種不好意思和如釋重負混在一起的複雜神色。
“羅莎琳，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你可能不好接受。”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更合適的措辭，但最後還是放棄了那些彎彎繞繞，首接說了，“但是我和塔季揚娜……”
“——我和你母親，就是在這座山的山頂認識的。”
烈夏己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她在掉下來之前就隱約感覺到了什麼，阿克託斯在山崖上喊的那句話，他追過來的速度，還有他看她的眼神，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指。
但真正聽到的時候，她心裡還是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恍然感，像是一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看著阿克託斯，沒有迴避：“你的意思是，你是……”
阿克託斯看著她，堅定地點了點頭：“就是你想的那樣，羅莎琳，你是我的女兒。”
烈夏沒有立刻說話。
她坐在雪地上，把膝蓋抱得更緊了一些，目光落在面前那片被踩亂的雪地上。
風從山口方向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遮住了半邊臉，她沒有伸手去攏。
阿克託斯也沒有催她，他只是靠在雪堆上，看著她，像是一個犯了錯的人，正在等一個早就該來的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烈夏開口了，聲音很平：“你剛才跳下來的時候，說你想的是我。”
阿克託斯點頭。
“那你跳下來之前呢？”
阿克託斯沉默了一下：“想的是塔季揚娜，你的母親。”
烈夏沒有接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裡那條被雪地蹭出來的紅痕，把圍巾的末端攏了攏：“我媽走的時候，沒有提過你。”
阿克託斯沒有問“她提了什麼”或者“她為什麼沒提”，他只是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臉上是一種混合著悲傷和慶幸的神色。
就在他們對話發生的同時，之前停在巖壁上那隻深灰白相間的猛禽從林間的枝頭上振翅飛起，翅膀掠過樹梢，在透過縫隙灑落的光斑裡折了一下，然後消失在更遠的山脊後面。
另一邊，菈塔託絲找到了銀灰臨時的辦公處。
那間屋子不大，靠窗擺了一張長桌，桌上攤著幾份檔案和一盞燃了一半的燈。
安葉窩在離桌子不遠處的沙發上，裹著一條厚毯子，整個人縮成一團，只露出一截銀灰色的尾巴從毯子邊緣垂出來，搭在沙發扶手旁邊。
他的臉因為剛從外面回來沒多久還帶著一點紅撲撲的底色，耳朵在睡夢中偶爾動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但沒有醒。
菈塔託絲推門進來的時候，銀灰正站在桌邊看一份檔案。
他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了菈塔託絲，然後把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很輕的動作，示意她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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