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戶大爺旁邊站著一個年紀差不多的老太太，穿著淺棕色的厚外套，兜帽邊上露出兩截灰色的雪豹耳朵，耳朵尖被風吹得往後翻，手裡拎著一隻裝魚的木桶。
她探頭往下看了看，皺了皺眉：“別光顧著看，先想辦法把人撈上來。”
她的聲音比老獵戶尖一些，帶著一種希瓦艾什家那種說一不二的乾脆。
後面又擠過來一個年輕人。
棕色的短髮，額前有一縷被雪水打溼的碎髮，尾巴從厚外套下面伸出來，末端卷著一圈淺色的絨毛——這個是布朗陶家的，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臉凍得紅撲撲的，手裡還攥著一副沒來得及戴上的手套。
他蹲在老獵戶旁邊，也探頭看了一眼冰窟窿裡那個正在撲騰的身影：“看這裝束，是個外國人吧？這天氣的水溫，就是咱本地人也不太能扛得住多久……”
他說著說著自己打了個寒顫，把手裡那副手套往袖口裡塞了塞。
老獵戶轉頭看了他一眼：“年輕人，你站遠點，別把冰面踩塌了。”
年輕人往後挪了半步，但沒有走，只是換了個蹲的姿勢，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繼續看。
希瓦艾什老太太把木桶放在腳邊，從口袋裡抽出一條手帕，在手裡攥了攥，像是在決定要不要用：“這水太冷了，我年輕的時候掉過一次冰窟窿，上來之後發了三天燒，也不知道這外國人能不能挺住。”
老獵戶沒有接話，他把自己那截斷魚竿往冰窟窿裡伸了伸，夠不到人，又收了回來。
哈洛德就是在這個時候到的。
他沿著湖岸走過來，端的是一副貴族做派，走路不緊不慢的，還有空西處欣賞著風景，西服外面套著那件深色風衣，毛領子壓著下巴，整個人看起來像來旅遊的。
他站在人群外圍，抬手扶了一下帽簷，做了一個標準的行禮姿勢：“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布朗陶年輕人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後怕又看到刺激場面的興奮：“剛才從湖心島的方向忽然飛過來了一個人，把冰面砸出了一個洞，喏！”
哈洛德的表情在聽到“飛過來”三個字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那個變化很短暫，像是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但他臉上的表情迅速調整成了得體的震驚與後怕的混合體：“什麼？！嘶——那真是太可怕了。”
他往人群前面擠了一步，目光穿過縫隙落在冰窟窿裡那個撲騰的黑色身影上，然後他定定的站在不近不遠的地方，語氣裡帶著一種“我雖然很想幫忙但實在無能為力”的誠懇：“現在要救人嗎？不知道我能否出一份力……？”
他的後半句話在看清那個身影的面部輪廓之後慢了下來，嘴角揚起的弧度被他強壓住了，但確實往上揚了億點點。
他清了清嗓子，往人群裡又走了一步：“讓一讓，勞煩各位都請讓一讓。”
他擠過老獵戶和年輕人之間的縫隙，站在冰窟窿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結冰的湖面被砸出一個漂亮的圓形，冰沿整齊得不像是撞出來的，倒像是有人用圓規量過之後鑿的。
圓形中間，灰禮帽正臉朝上漂浮在冰水面上，渾身溼透，嘴唇發紫，頭髮貼著臉，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不幸的意外裡被拎出來又扔進去的。
哈洛德站在那裡，微微俯身，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焦急，語速比平時慢了一個節拍：“這個水溫……嘶，我這把身子骨可折騰不起。”
他抬起頭，看向周圍的人群，“請問哪位有帶棍子一類的東西嗎？這是我的朋友，我來把他撈上來。”
老獵戶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截斷魚竿，搖了搖頭，他旁邊的老太太也表示無能為力。
年輕人西處看了看，像是想到了什麼：“嘖，還真沒有能用的工具。要不去問問附近冰釣的鄉親借根魚竿來？”
哈洛德還沒來得及接話，人群外面傳來一個豪邁的女聲：“不用了，我有！”
哈洛德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種細微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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