鐧從石臺邊緣跳下去的時候，沒有朝湖岸的方向走。
她落在了雕像底座後方的一處凹角里，那是一塊被腳手架和石料堆圍出來的死角，從廣場正面看不到，但從這個位置能同時盯住廣場的兩個主要入口：一條是通往湖岸的路，另一條則是通往石臺後方的臺階。
她靠著巖壁站定，把長鐧從肩上放下來，靠在腳邊的碎石上。
廣場己經不是早晨的模樣了。
碎石子從雕像表面被削下來之後散了一地，大的有拳頭大，小的碎成渣，混在冰碴和木屑之間，踩上去會發出碎瓷片一樣的聲響。
腳手架歪了半邊，斷掉的竹竿斜插在碎石堆裡，有一截還掛著沒掉完的踏板，風一吹就晃兩下，發出木頭摩擦的嘎吱聲。
幾根被鐧掃斷的橫樑落在石臺邊緣，有一根滾到了廣場正中央，把鋪好的石板砸出了一道細紋。
雕像表面也在剛才的追逐過程中多了好幾處新的傷口，但是按照耶拉岡德本人的意思來看，這樣反而會更顯得少女的身姿纖細一些，反而是個美事。
碎屑堆在底座周圍，被風吹得有些散亂，陽光從雲層後面漏下來，把那些石屑照得灰白一片。
鐧就靜靜站在那裡，她的目光落在廣場中央那條石板路上，她在等一個遲早會來的人。
過了大概一刻鐘，臺階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來者腳步輕柔規律，鐧大約能聽出來這是經過培訓後的步頻。
總不是灰禮帽。
誰來了？
她抬頭望去。
雅兒從石臺後方的臺階上走下來，沒有穿外套，還是那身侍女長的制服，頭髮盤得很整齊，手裡什麼也沒拿。
她走到廣場邊緣的時候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堆碎石和斷掉的腳手架，然後轉向底座後方那個凹角的方向。
“你果然還在這裡，”雅兒說。
鐧沒有看她，目光還落在廣場中央的石板路上：“他沒來？”
“會來的。”雅兒走到她旁邊，站在那塊凹角的入口處，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站得太遠。
她低頭看了一眼鐧腳邊那根長鐧，然後把視線抬起來，落在廣場對面那條通往湖岸的路口上：“你打算在這裡等到什麼時候？”
“他己經發現了這裡，遲早會來的。”鐧聲音篤定。
“他來了，你打算怎麼做？”
“殺了他。”
雅兒偏過頭看著她：“殺害外國使節可是重罪。”
鐧終於把目光從廣場上收回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等他死了，到時候再說。”
雅兒看著她的側臉，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去，看著廣場對面那條路。
碎石子被風捲起來幾顆，打在橫樑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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