鐧走了一會之後,廣場另一側的入口處出現了一個灰色的身影。
灰禮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十分之一百二的警惕。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但外套的顏色還是深灰偏暗,禮帽也換了一頂新的,帽簷壓得很低,把他整張臉都罩了進去。
他像一隻陰鬱的蘑菇縮在角落裡,從拐角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先看了雕像底座的方向,又看了廣場西周,然後才整個人從拐角後面走出來。
他在思考。
如果黑騎士不是個蠢人,那麼比起西處追他,她一定會守在這裡——黑騎士知道他會回來,就像他也知道自己一定會再次回來。
……但願他能活著回去吧。
要是他早一些猜到問題的重心在這裡……不,他估計猜不到的。
又有誰能想到恩希歐迪斯膽子大到敢把一國之信仰當作自己野心的幌子呢?真不愧是被公爵閣下投資的人物啊……
而那位聖女,她對這一切真的一點都不瞭解嗎?
灰禮帽又鬼鬼祟祟地觀察了一遍西周,發現一場大戰之後廣場上確實沒有行人的痕跡。
鐧也不在。
鐧確實沒在?
灰禮帽的腳步停了一瞬,難以置信。
難道她真的心大到這種地步了?
維多利亞縮頭縮腦的密探先生快步走到廣場正中間,正在感慨百密終有一疏的時候,倏然,他的目光落在廣場正中央。
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漂浮著一塊石頭,約莫掌心大小,形狀很特別:上圓下尖,前方後圓,整體呈倒水滴形,正面是一個類似堅冰融化的菱形。
石頭的表面流轉著藍色的光芒,算不上刺眼,但在傍晚灰白色的光線裡格外明顯。
那光不像燈帶照出來一般均勻分佈在表面,而是在石頭的紋路之間緩緩流動著,像是一條極細的河在石頭內部流淌,每流過一道紋路就亮一下,每亮一下又暗下去,再換另一道紋路亮起來。
整塊石頭都散發著一種冰冷的氣息,那種冷像冰川底層那些幾萬年沒有見過陽光的冰給人帶來的感覺一樣,只需要看一眼,骨頭彷彿都滲著寒意。
但它又不像是一塊石頭。
一塊石頭不應該有這種流動的生命般的脈搏。
它表面的藍光每一次亮起和暗下之間,有一種極其微弱緩慢的起伏,像呼吸,又像心跳。
灰禮帽看著那塊見鬼的怪異石頭,第一反應是後退了半步,手指在大衣邊緣攥緊,喉嚨裡有一句話被嚥了回去。
他的目光從石頭表面那些流動的藍光移到石頭的圓潤邊緣,看著它漂浮在空中像是呼吸般的起伏,又移回石頭正面的倒菱形,像是想從這些紋路里辨認出什麼熟悉的東西。
他見過很多機關陷阱,那大多都是些用來嚇唬人的把戲。
恩希歐迪斯的那些機械裝置他在維多利亞就聽說過,精巧是精巧,但本質上還是可以拆解,可以被人為理解的東西。
這塊石頭也許只是某種被精心設計過的感應裝置,也許裡面裝了某種源石技藝的迴路,也許只是一個做得比較逼真的道具,僅此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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