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她自己。
準確來說，是自己的一縷殘念——不是神識，只是殘念。
只是殘念啊……
虛空深處走出來一個身影，淡青色的光凝成人形，面容模糊，只有輪廓。
那身形像她，又不像，太淡了，像水彩畫洇了水。
她走到池訥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負雪。
秦昀的殘念看著負雪，沒吭聲。
池訥的手在劍柄上緊了緊，但他沒退。他看著那個模糊的身影，嗓子發緊，好半天才說出話來：“師尊。”
秦昀的殘念抬起眼看他。
那張模糊的臉上看不清表情，但秦昀能感覺到她自己的殘念在審視池訥，一寸一寸的，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又輕又遠，像從水底傳上來的：“我修無情道之前，斬斷過東西。”
池訥沒說話，雖不知師尊的殘念說這些是為何，但此時心底生出幾分緊張——握著劍柄的手指關節發白。
“我斬斷了對你的執念。和對你的感情。”
秦昀的殘念說得很平，語氣沒什麼起伏，但每個字都砸在虛空裡，砸得池訥整個人都幾乎不再冷靜。
“修無情道要心無掛礙，我當時覺得，你是我唯一的掛礙，所以我把關於你的一切情感斬了。”
秦昀在另一個維度聽著自己的殘念說這些話，心裡和池訥一樣翻江倒海。
她想起來了一點。
前世她修無情道之前那天晚上，她坐在屋裡，池訥蹲在門外她確實對自己動了手。她把自己的“情感”剖開了，把裡面關於池訥的那部分，一刀切了。
那天晚上池訥蹲在門外聽了一整夜，他聽到的那句話是“我收你為徒，是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但他不知道的是，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己經在斬斷自己了。
殘念往前走了一步，離池訥更近了。她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幾乎要散：
“後來修為散盡，臨死前靈力化得太厲害，那些被斬斷的東西也跟著散了。”
“所以我現在心智大不如前，有些事記得，有些事忘的乾淨了……有些感情，我找不回來了。”
池訥的呼吸停了。
他盯著那張模糊的臉，唇瓣動了動，卻沒有聲音。
秦昀的殘念低頭又看了一眼負雪。
這次她看了更久，然後伸出手，指尖懸在劍身上方一寸的位置，沒有碰。
“這把劍的名字，”她說，“……你取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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