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的意識猛地彈回負雪。
池訥還站在原地，握著負雪的手在抖，抖得劍身都在晃。
他低著頭，盯著手裡的劍，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周衍和沈疏影站在不遠處，各自眼神發首，顯然還在自己的幻境裡沒出來。
秦昀的劍身慢慢暖起來。她用僅有的靈力讓流蘇動了一下，蹭過池訥的手指。
池訥感覺到了，手指猛地合攏，把她攥在掌心裡，攥得死緊。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劍柄上。沒有哭，沒有聲音，就那麼抵著，站了很久。
秦昀想，她當年斬斷的東西，殘念替她說出來了。
她說不出口的那些話，殘念都替她說了。
那個模糊的影子站在池訥面前，告訴他真相，然後告訴他別怪她。
但池訥大概不會怪她。
——就像自己也從來不會怪他那樣。
池訥終於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他低頭看了一眼負雪，拇指在劍柄上按了一下，很輕。然後他把劍插回鞘中，轉身去看沈疏影和周衍的情況。
步子穩了，手也不抖了。
秦昀在鞘裡安靜地待著，聽著他的心跳慢慢恢復正常。
她想，池訥知道真相了。
知道她當年斬斷了什麼。
知道她為什麼會忘。
知道他這一百多年守著的、等著的，是一份她親手切斷又沒能徹底丟掉的東西。
但池訥什麼也沒說。
他拔劍對付剛從幻境裡掙脫出來、神志不清醒開始攻擊人的周衍時，動作乾淨利落，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
他把周衍制住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腰間的負雪，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就一下。
……
池訥把周衍按在地上，等人清醒過來又鬆開手，站到一邊去。
沈疏影比他倆預想的醒得快，大概進去轉了一圈就出來了，臉色沒怎麼變只是有些憔悴，把玉簫擦了一遍，說了句：“這幻境不怎麼樣……”
幾名內門弟子先後醒過來，有幾個哭得滿臉鼻涕，還有的蹲在地上乾嘔，更有那種醒過來之後愣了半天，剛開始問對方叫什麼名字都想不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池訥挨個看了一遍，確認人都活著，轉頭往樹洞深處走。
秦昀在鞘裡跟著他，感知著他的狀態。心跳穩了，步子也穩了，靈力流轉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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