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的手攥緊了袖口。
手抄劍譜。扉頁梅花印。
她確實給過一個人一本手抄劍譜，第二世遊歷時遇到的一個散修，資質不錯但窮得叮噹響——她順手給了他一卷自己抄的入門劍法。
那散修姓什麼來著，她想不起來了，但她記得那人接過劍譜時手抖的樣子。
原來如此。
那個人，大概是季卿的長輩。
場子裡周衍己經換打法了，他打不進去，開始加快節奏，劍勢一波接一波地壓上去。
季卿被逼得退了半步，但她那半步退得極有講究，剛好把周衍的劍讓過去，自己站在了更有利的角度。
周衍的攻勢一停，她立刻反攻，窄劍首刺，快得像一道白光。周衍側身避開，劍尖擦著他的肩頭過去，帶掉了一截髮帶。
“嘶。”
遲川小聲吸了口氣。
秦昀看著季卿的劍路，越看越覺得熟悉……那路數確實像她早年的東西，但比她的更收，更剋制。
所以即便是她，第一眼也沒認出來。
像是一個把她當年的劍法拆碎了、嚼爛了、又重新捏起來的人。
季卿學她的劍譜，但不光學了招式，還學了她那套“穩中帶狠、不露鋒芒”的路子。這姑娘把她的東西吃透了，又長出了自己的東西。
後生可畏啊。
比賽打了近百個回合，最後是季卿贏了。她一劍挑飛了周衍的佩劍，劍尖停在周衍喉前半寸，收勢乾淨利落。
周衍站在原地喘著氣，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劍，彎腰撿起來，朝季卿拱了拱手。
季卿收了劍，微微點頭，沒多話，轉身下場。
周衍下場的時候從秦昀這邊經過，目光掃過來，看見遲川站在石墩上朝他揮手，嘴角抽了抽，但沒躲，朝遲川抬了抬下巴，算是回應。
遲川咧嘴笑，轉頭對秦昀說：“周師兄又輸了。”
秦昀嗯了一聲。
她還在想季卿的事——這姑娘贏了周衍，下場的時候步子還是那麼輕，像一片紙被風吹走。
她腰間那把銀白窄劍在日光下反了一下光，劍鞘上的五瓣梅徽記閃了一瞬。
秦昀忽然覺得，那朵梅花像一隻眼睛，隔著百年看著她。
晚上回劍裡的時候，池訥在桌邊坐著翻冊子。
秦昀縮回劍身，劍身嗡了一下。池訥放下冊子，手指搭在劍柄上。
“季卿贏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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