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訥看了他一眼:“走了。”
三個人下山。
遲川走在最前面,步子快,跑一段停一段,這年齡的孩子看什麼都好奇,一會蹲在路邊看石頭縫裡的蟲子,或者追一隻蝴蝶追到岔路口又跑回來。
秦昀走在中間,池訥走在她旁邊,兩個人隔著一拳的距離,不急不緩地跟著遲川的節奏。
山道兩邊的樹從密到疏,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己經能看見山腳下的鎮子了。
青灰色的屋頂連成一片,炊煙從煙囪裡冒出來,被晨風吹得往一邊倒。
到了鎮上,遲川像撒了繩的狗,一頭扎進人群裡。
他衝到賣糖畫的攤子前面蹲下來,看老師傅拿糖稀在石板上畫龍,看得眼睛都不眨。
池訥站在旁邊等著,秦昀走到隔壁的攤子前,看一個老婦人賣醃漬的梅子。梅子泡在粗陶罐裡,深紅色的汁水,聞著又酸又甜。
她想起自己第一世小時候,外婆也醃過這種梅子,當時放在玻璃罐裡,她趁大人不注意偷著吃,酸得牙倒。
她正看著,池訥走過來,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攤上,買了一小包。
他把油紙包遞給她,秦昀接過去拈了一顆放進嘴裡。
——酸,酸得她眼睛眯起來,但酸過之後是甜的,梅子的果香混著糖的甜味在嘴裡散開。
她嚼著梅子,跟在池訥後面繼續走。
遲川那邊看完糖畫,又跑到賣竹編的攤子前蹲著。
攤主是個老頭,編竹螞蚱、竹蜻蜓、竹籃子,手快得很。遲川蹲在旁邊看了半天,抬頭問池訥:“師尊,能買一個嗎?”
池訥掏錢給他買了一隻竹螞蚱,綠油油的,翅膀會動。
遲川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稀罕得不行,走路都捏著那隻竹螞蚱的翅膀。秦昀看他那樣,想起自己第一世小時候攢零花錢買塑膠小玩具,如果沒記錯,那會玩壞了她還哭了來著……
想到這秦昀只好嚼著梅子,沒說話。
三個人在鎮上逛了大半天。
遲川把每條街都跑了一遍,池訥跟在後面付錢,秦昀跟在旁邊吃。
她吃了梅子後又吃了海棠糕和棗泥酥,還有一碗豆花。
豆花是鹹的,上面澆了醬油和蔥花,她第一口差點吐出來,但嚥下去之後覺得還行,第二口就吃出味道了。
池訥看她皺著眉吃豆花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壓回去了。
下午往回走的時候,遲川走在前面,一手舉著竹螞蚱,一手拎著個油紙包,裡面是給李執事帶的芝麻燒餅。
他跑了一天,累了,步子慢下來,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秦昀走在他後面,手裡捏著最後一顆醃梅子,沒捨得吃,含在嘴裡慢慢咂。
池訥走在她旁邊,手搭在劍柄上。走到山道拐角的地方,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味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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